应姝看起来并不期待答案，连问题都像是随便想出来的，还贴心地给出了猜测：“因为我带着小鼠，叠加幻境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因为只有你能拿这块石头。”

听见这话，应姝肉眼可见地怔愣。

棠棠定定地看她：“你与武酌和我之间皆有因果，这因果并非源自于你，你却间接地拥有，所以你能同时位于我们两个同时存在的幻境内部。但我能肯定即使不是这次，你们以后也会相遇。”

“可身处这里的人并不只有我。”

应姝目光飘向谢潋，暗示意味极浓，连带着棠棠也看了过来。

“因为她是迷踪鼠的主人，与妖兽特性共通。”

棠棠解答：“后天学习的幻境是无法困住天生就掌握这项技能的生灵的。”

不说谢潋对这话惊讶，连迷踪鼠本鼠都不信任地唧唧叫了声。

这是谢潋第一次从一只动物脸上看出疑惑。

放到平日，她定要笑一笑迷踪鼠这呆愣的样子。

但此刻从看了光屏影像后便在脑子里混乱纠缠的线听了短短几句话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隐约露出被遮挡的真相。

谢潋尝试捕捉藏在迷雾中的灵感。

仙缘……棠棠刻意的态度……

甚至连家都在这里。

重重线索指向她根本不敢相信的人。

谢潋抢先于应姝询问：“您真的实现了那对夫妻的心愿吗？”

心脏不受控地开始疯狂跳动，她感到突兀的紧张，可明明这问题表面上来讲再正常不过。

哪怕棠棠回答了是，哪怕应姝真的是故事里那对夫妻的孩子，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谢潋不知道，但她依然为这个答案感到并存的期待与惶恐。

还有毫无来源的担忧。

“身为小小树妖的我没有那个能力。”

棠棠意味不明地说：“我只是回答了他们的问题，那本就是他们命运中存在的。但不可否认，这一行为确实和他们结下了微弱的因果，大概率他们和孩子提起过我……”

“我们没有要问的了。”

应姝提高声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这回答。

若说之前仅仅是猜测，现在谢潋甚至笃定那两人真的是应姝的父母。

她没阻止应姝截停的行为。

就连棠棠也没有丝毫不快。

幻境还维持着，棠棠却先一步离开。

树干上出现倒计时，提醒幻境消失的时间。

谢潋看向流逝的时间，实则注意力尽数放在了应姝身上。

她纠结于要不要装作没猜到这一切，要不要将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藏在心里。

然后继续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相处。

即使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她甚至有些懊悔为什么要问出那样的问题。

如果她是应姝，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过去就这样暴露于外人面前。

“你看到了他们拜神求子。”

应姝与她并肩而立，指腹按上树干逐渐减少的计时，将数字的边角挡住。

她的话没提到主语，但谢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做好了坦白道歉的准备。

但这并不是仅仅对她的单向质问。

应姝看不出悲喜，她依旧捧着躺在臂弯的迷踪鼠，话语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我在萤石里看到的是现在的棠棠和武酌。”

“武酌提起你了。”

“他说的魂魄与身体不完全兼容……半人半仙，和棠棠有七成相似的灵魂情况，是什么意思？”

那双浅褐色眼眸里碎光闪动，隐有期待，像是完全不懂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惊世骇俗：“棠棠是树灵化妖才会半妖半仙，我是从人间步入仙界却没有灵魂不匹配……”

“但你生来就在仙界，却知道人间流传的故事、知道遗迹里的花能治疗我的眼睛、知道秘境会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开启，还听不懂自己契约兽的话。”

迷踪鼠被这些话砸得炸毛，从应姝怀里跃起，窜到谢潋身上，更是将头埋到衣袖里，应姝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注视谢潋一人。

灼热的执着与希冀透过那双清透的眸子，将眼尾也染上了些许艳色。

应姝握上她的手，唇角带笑，一字一顿地询问：“你这具身体是夺舍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