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压梅梢香未减,风摇月影韵尤长。”太子拿起桌上的纸,喃喃的念了出来。
他也笑,“好诗啊,元礼。”
恰好有一阵风过,吹得梅枝轻颤,抖落的雪沫溅在窗纸上,像极了诗里未说尽的余韵。
他只是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无自矜之色,也不见刻意谦逊。
“多谢殿下抬爱。”他道。
晏三娘也细细品着这句诗,想着仲殊果然是文采不凡,不愧为进士出身。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雪压梅梢香未减,风摇月影韵尤长。”
晏三娘看向那人,他生得一副疏朗骨架,却无半分凌厉感,肩背挺括如松,却带着松间晨雾般的柔和,恰如一块被春泉浸养过的暖玉,眉目间透着清润平和的气。
不知是心有所感,仲殊也望向她的方向,晏三娘连忙低下头,故作淡定的拿起手中茶杯往嘴上送。
……
宴会结束,宾客陆陆续续都返程。
因着晏三娘身体欠佳,她是最先告辞的,中途雪停了一会,这会又开始下起来了。
灵秀扶着晏三娘在雪中缓慢的走着,天寒地冻的,灵秀小心翼翼,生怕晏三娘摔着了。
她在心里偷偷发牢骚,这么冷的天,太子妃还举办宴会,又不好推辞的,万一小姐出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不过这话,她是万万不可和晏三娘说的。
“咳咳……”出了府,外面风大,晏三娘感觉身上有些寒凉,不禁轻咳几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雪一直下个没完,已经有几分厚了。
踩到地上是嘎吱嘎吱的声音。
灵秀:“当真是奇怪,去年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雪,今年确实下个不停。”
“哎哟,真是盼什么不来什么,不盼着了,好了,来个没完哦!”
灵秀嘟嘟囔囔的说,晏三娘听着只是温柔的笑,她有时候觉得灵秀像个小麻雀似的,极其活泼可爱。
“小心,小姐。”
这一段路虽短,但一路上雪较厚,她们走了有一会儿,终于上了马车。
车子刚要驶离,便听到了一声温和的唤,“晏姑娘留步。”
听到有人喊,晏三娘掀开帘子,只见是仲殊骑着马到了马车旁。
他眉眼清润,解释道:“现在雪大,晏府离这东郊梅园有些距离,不如我与姑娘同行一段距离?”
晏三娘今日出门未带多人,想着仲殊的话,她思考了一下几秒,轻生道:“劳烦仲大人了。”
仲殊是有品阶在身的官员,故而该唤大人。
仲殊颔首,“路滑,车慢些。”
马车缓缓启动,仲殊骑着白马跟在马车身旁,风将马车上的帘子掀起一角,晏三娘看到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仲殊一手拢着披风领口,一手轻拽缰绳,衣袍在风雪里微微晃动,像一株被雪压着的竹,身姿依旧挺拔。
一路上就这样慢悠悠走着,仲殊说是与她同行一段距离,实则是把晏三娘送到了巷子口。
“多谢仲大人。”晏三娘轻启朱唇,真挚的道谢。
“不客气。”他点头。
到了巷子里,他没有再进去,骑着马在巷口目送着晏三娘的马车驶入巷子里。
驶入巷弄,她掀起车帘回望,见他仍在原地,雪片在他周身簌簌落下,像一幅安静的画。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那道身影才渐渐被风雪掩去。
晏三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间扑通跳着。
待看不见晏三娘车马的影子,他才安然的驱使着马离开,回到了仲家。
……
晏三娘回来歇息了片刻后,食了一些点心,晏大人邀请的大夫便过来了。
今日奔波劳累过重,暖阁里燃着银丝炭,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倦意。
晏三娘换了衣服,半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素色中衣外罩了件月白夹袄,领口松松系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灵秀刚绞了热帕子给她擦过手,那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坐在榻边矮凳上,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双目微阖,眉头随着脉象轻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