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袖下握剑的手攥得指节泛白，面上维持着平静，口吻听起来很理智：“你不怕过去之后我对你不利就好。”

姜振清转过头去看向河面，对岸一切未知，她当然无法确保秦观的行动，但无论如何他们追求的都是道，一切的争执倾轧都是为了资源而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她不觉得对岸会有比九幽域份量更重的资源。秦观能牵头引她入域认下这个九幽主，自然不是为了即刻杀她，九幽百废待兴，他打的定然是往后坐收渔利的主意。

姜振清一直都在做那个先迈出一步的人，总要有人去做。测试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先信任他，刚好也来验一验，所谓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振清说：“先过去再说吧，也不见得一定就能过去。”

这无异于默认，秦观在问为什么的时候心里已经天翻地覆，为什么总是能在瞬间就做出这种恐怖的抉择？为什么不犹豫？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做了一域之主这种做派还是没变？

为什么信任我？

明明没有接受我和姜寒是同一个人……秦观混乱地想，又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姜振清说得对，先过了这条河再说。

秦观拔剑，金色的剑气在他腕间流动，磅礴的灵气编制成厚重屏障，为姜振清即将直面的第一轮攻击做一道缓冲。姜振清提气一跃，凌空踏上河流的瞬间，骨河中银光翻涌，骨纹攻击狂风骤雨般袭来。

有秦观提前拉出来的屏障做缓冲，姜振清尚有余力先下手为强，灵箭连发，未曾想看起来质地坚硬的骨片极为脆弱，灵箭一碰就碎成了粉末。秦观喊了声不行，精神海之内的限制没有逻辑，府主的遗志要考教什么，一切与之无关的手段就都是白费功夫。

在它发出攻击前不能以攻为守，只能见招拆招。姜振清的净莲金身诀已经达到炼骨中成，运转时皮肉泛出浅淡的金色，经屏障削弱过的攻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部分漏网之鱼割破了她的皮肉，几息之内也能恢复如初。更多的注意力用于应对附加的精神攻击，雷光幻术尚未修炼到得心应手的程度，略显爆烈的雷灵力四下窜动，精神力无声对撞，随着逐渐靠近河中央，攻速压力开始成倍地增加。

姜振清启用秘法，涅槃三境开了第一境，骨纹的攻势密集，最初的灵力屏障已经彻底消耗掉，银色的气刃带着风声急袭，姜振清抬臂作挡，毫无预兆加重力道的攻击砸在腕骨。如此出其不意的一击敲出骨裂，剧痛之下长弓都脱手，姜振清身形一晃，依靠身法本能地在空中拧了半圈，预料到落下来会偏离前方拼出的骨板至少一尺有余，骨板的移动和维持依靠高强度的灵力控制，没办法转瞬之间完成，这一下必然要趟入河中。

姜振清将灵力裹在右脚，试图尽力减轻伤害，然而落下时脚却不偏不倚踩上了骨板，秦观早在发现她手腕受击后仰幅度加大许多时就强行牵引着骨板拖移，移到了他预测的落点。

默契竟然一如往昔，姜振清心中一动，百忙之中回头看一眼，秦观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滴，迅速说了一句：“别分神，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金芒在骨缝间闪烁着缓慢修补，然而体术愈合的速度逐渐赶不上新伤出现的速度，姜振清身上四五种身法术法同时运转，丹田的灵气被四肢经脉鲸吞般消耗，续气丹不计数地往嘴里塞，行程尚未过半，第十六块骨板拼成时丹田还是彻底迎来了首次枯竭。

姜振清没办法，只能启用涅槃三境的第二境，所幸大日心经炼化过的灵气已经算是耐用的，硬着头皮往前，对灵力消耗分配的高度紧张让痛觉感知力都钝化。秦观也在拼命压榨丹田，姜振清已经承担了更艰巨的任务，他绝无可能让她看扁了。

较劲般的坚持中再踏出十余步，姜振清在犹豫是否要开启第三境的时候攻势终于减弱，回缓到刚渡河的程度。

看来河中央就是攻击最猛烈的一段，姜振清长长松了口气，结果稍微一松懈脑中就中招，精神力攻击带来尖锐持续的刺痛，中招疑似有蔓延的趋势，姜振清按住眉心，在原地暂缓和慢慢前进之间选择了加速前进，喊了声秦观，径直提速向前踏去。

秦观瞳孔微缩，心中骂了一句，用剑气加持灵力牵引，七扭八歪地将骨片勉强拼起来，而姜振清凭借对影换位，算得上是大步流星地冲向岸边。

最后一块骨板还是没能拼完，姜振清只足尖借到一点点力，只能依靠惯性将自己摔到岸上去，五体投地的前一刻，一条手臂从背后环紧了她的腰，几圈眩晕的卸力后，秦观稳稳地接住了她。

姜振清本想逼出他的秘法看看，意外地发现他对剑气的运用如此得心应手，天生剑骨的加持着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