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伙太过分了……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火神不爽地揉着被擦得通红的脸颊从盥洗室里走出来，刚好又有些口渴，他脚步一拐，去旅馆前台那放置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火神边喝水边往回走，褪去暑热的夜晚里淌着凉爽的微风，外边的草丛中传来蟋蟀与蝈蝈一唱一和的嗡鸣声，一泓月光照亮通往另一边房间的走廊缘侧，火神扭头去看，在月光下瞧见了晃动的红色脑袋。

“监督？”

“噢，火神啊。”

“你在做什么？”火神走过去。

刚从温泉里出来不久的荒井穿着旅店提供的藏青色浴衣，腰带没有系紧，从松乏的衣襟里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盘腿坐在缘侧上，一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拨动着易拉罐的铝质拉环，洗漱过后没有发胶固定的红发披散下来，不去考虑监督任性又恣意的性格，他那一张浸在月色里的俊脸确实非常能打。

“我在喝酒。”荒井抬手，对着火神晃了晃打开的易拉罐，火神从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啤酒香气，荒井见火神手里拿着的矿泉水，不禁嘲笑道：“你那有什么好喝的，这个送你。”

一罐尚未开封的啤酒罐朝火神扔来，火神右手握着矿泉水瓶，左手顺势接过，但不小心用的力气有点大，罐体被他握得往里浅浅地凹陷了下去。

火神低头细看瓶身上写着的说明，酒精度数不算高，但再怎么说这也是酒，他上前几步，拉近了与监督之间最后的距离，学着监督那样在缘侧上盘腿坐下，将啤酒罐物归原主地放在了男人的面前，无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未成年人？”

荒井为火神这个反问哧哧笑起来，不知是在笑火神居然是个不喝酒的乖孩子，还是在笑火神一个海归居然知道日本“禁止未成年人饮酒”这一条禁令，笑了会儿，荒井说：“那你知不知道，就连乖宝宝若松都尝过酒的味道。”

“若松？”火神满面狐疑，“该不会是你哄骗的吧？”

“是啊，”荒井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向火神描述着那一幕，“……喝完才反应过来，一边流泪一边道歉……”

火神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若松当时一定很崩溃，不由叹着气说：“你别折腾他啊。”

荒井只是笑，“所以我来折腾你了啊。”

火神：“……”行吧。

夜色如墨，山间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廊下不远处的池塘水面上浮着月亮的清白倒影，像是藏着一个从很久以前行至如今的古老梦境。

吹着习习凉风，荒井的视线扫过火神的左臂，意味深长地问：“左手练得很好了？”

“唔，”火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嘟囔道：“还差点。”

“差在哪里？”

“写字吧。”他用左手写字就没法像右手那样熟练。

“哈哈哈哈……”荒井拿着啤酒罐大笑起来，迎来火神吃惊的目光，“监督你……”

天才啊！这就是天才！荒井抬手喝完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回想起了几个月前持田对他说的话，那时持田希望他能够帮着打磨火神这颗“原石”。

时间过去这么久，从那一天到现在，荒井无一刻不在感慨着火神所拥有的天赋，超越所有人，只有少之极少为神明所宠爱的家伙们才拥有的天赋，而少年也没有浪费这份天赋，一直勤学苦练。

如此有天赋又如此有毅力，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真正成长为猛兽的那一天，但有时候荒井又隐隐能感觉到对于自己的篮球之路，火神有着更为透彻的认识，似乎穿过时间的河流，少年已经知晓了未来的模样。

“那一天就要来了吗？”

声音太轻，火神没听清，“监督你说什么？”

荒井不答，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空了的易拉罐扔进火神怀里，“垃圾交给你了，我回去睡觉。”

“喂——”

“拜拜！”荒井在脑后挥了挥手，拉开火神身后的房门，随即毫不留情地把火神抗议的话语关在了门外。

火神：“？！——！！”好生气！可是没有办法！

火神伸手把怀里的空罐子捞出来，手掌握着用力一按，再抬手一抛，被压成饼状的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投进了置于走廊拐角处的垃圾桶中。

……

不管是怎么样艰苦的训练，都有结束的那一天。

车窗外的风景在向后退去，就这样告别了这段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挥洒汗水的日子。

而全国大赛的开幕就近在眼前，正是一个星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