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梁霏顶着书生的脸,像地痞流氓一样,做着与她样貌极为不符的动作,勾着江与千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那种漫不经心中又带着轻浮的感觉,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进入春柳院,胭脂水粉的味道把她们密不透风的包裹住,几个丰腴的女人簇拥着她们上了二楼。
孟梁霏一路上都憋着气,那些女人像是在香水里淹入味了,就连说话都是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香气本来会让人心情愉悦,只是各种各样的香味掺在一起,反而让人觉得反感。
孟梁霏清了清嗓子,粗犷的声音像三年没沾过水的旱地,“你们这里有没有更漂亮一些的?”
女人攀在她身上的手尴尬的撤了下来,心里不是滋味的道:“客官……这是嫌弃我们姐妹几个长得难看了?”
孟梁霏靠着栏杆,侧头看来来往往的过客,“凑合吧,但不合我口味儿。”
女人娇软的腰肢离开孟梁霏的躯体,嘴上答应给她寻觅美女,结果翻了个白眼后,又去招揽新的客人。
二楼有一片区域是专门供人看戏的,她们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坐在对面,这个君子穿的料子极好,却打着补丁,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手中的扇子合上,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两个桌子虽然隔着距离,但不远,轻而易举的引起了孟梁霏的注意,他高兴的道:“你们也是来看艳荣的?我劝你们死了这份心,她是属于我的。”
孟梁霏看着楼下用绫罗绸缎铺成的台子和满满登登的宾客,冲着他挑了挑眉,“看你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那怎么不坐在下面,坐这离台子多远呐,不会是……”
“本少爷有的是钱……”君子看了看下面的台子,欲要说出的话忽然止住。
孟梁霏笑了笑,她以为是装不下了,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装逼。
君子主动邀请她们同坐,招手要了一壶酒和一碟小菜,十分大方的给了钱,不停炫耀自己和金艳荣的交情。
孟梁霏不愿与他过多交流,用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座位,独留江与千在楼内打探情报。
孟梁霏顺着小斯的指引一路向前,却在一个岔路口选错了方向,层出不穷的琼楼玉宇映入眼帘,春柳院远比它所展现的宏伟,她很想知道,在这不可见人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孟梁霏穿过假山流水,吵闹声褪去,眼前这片地方没有挂灯,和明亮的主楼形成鲜明的对比,可她回头看,依然找不到回去的路,直觉令她继续前进。
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一人看守,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进行了那样肮脏的勾当,竟然没有派打手层层把守,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合理的猜想,难不成关押孩子的地方不在春柳院内。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孟梁霏屏住呼吸细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对单膝跪地的男人呵斥道:“胆大包天,什么人都敢绑,想死就赶紧去死,别拖累我们!”
“请小姐息怒,这、这是春娘的吩咐,小人也不敢违背啊。”
“春娘只是让你们抓几个相貌能看得过去的女童,什么人该绑什么人不该绑你难道不知道吗?大户人家的女童你都敢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这要是被查到,后果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那,小人把她放回去?”
“放了她和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那女人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转手打开麻袋,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用着无助绝望的双眼看她,一句话不说,显然是被吓的失语了。
孟梁霏听的不真切,贴着墙将头探出一半,只见那女子拔出头上的金簪,眼都不眨地将其插入女孩的脖颈。
短促的尖叫声后,女孩垂下头,咽了气,瞪大的眼睛直直盯着孟梁霏所在的方向,稚嫩的面孔不禁让她想起白呓。
孟梁霏扒着墙的手慢慢收紧,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贴着墙,颤栗地转过身。
对上江与千的眼眸,差点吓到失声尖叫,好在她克制住了自己,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拉着江与千的手慌不择路地往回跑。
孟梁霏只是跑,什么都不想,跑来跑去不知到了哪里,最后是江与千发现了不对劲,二人才离开了春柳院。
小胡同里,江与千捧起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你怎么了梁霏?”
“我……我……”孟梁霏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开口,靠着墙,顺势坐在地上,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她唾弃自己做了胆小鬼,责怪自己没能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道视人命如草芥,掌握权力的高位者想杀人就杀人,眼中没有法律也丝毫不惧报应。
那张神似白呓的脸庞不断提醒她,她不能退缩,决心越来越坚定,她有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要做就做的大一点,押上她全部的赌注,反正她一穷二白,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我要进入春柳院。”
江与千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什么呢,你是吓傻了吗?”
“我是认真的。”孟梁霏将刚才看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江与千说了,“我知道自己不够强大,可我一定要做。刚刚那个小女孩就那么死在了我面前,我却没办法救她。阿千姐,你相信我,我们里应外合,一定会成功的。”
江与千不是不信任她,是担心她会因此受到伤害,“我明白,只是你……不然让我去吧。”
孟梁霏想都没想的拒绝了,“既然是我的想法就该让我去,这方法冒险,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孟梁霏是典型的一根筋,想一出是一出,无论怎么说,江与千都劝不动孟梁霏这个固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