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梁霏回去的时候遇到了陈若萍,孟梁霏心里是有感激,但对陈若萍的不喜也无法因此消除,她本想视若无睹,对方却叫住了她。
“若兰,我有一件宝物想送给你。”
陈若萍拿出藏在背后的木匣,里面是一个黄金发钗,上面点缀着许多闪亮的宝石。
孟梁霏自然是不敢接受,这等好东西陈若萍自己恐怕都舍不得戴,还来送给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个人的观念想法,注定了彼此不会坦诚相待,孟梁霏也就不想和陈若萍产生一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她问:“你想干什么?”
陈若萍诚恳的道:“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吧,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
“哪天?哦,你说那天啊,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喽,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尊重你。”
孟梁霏不想再说废话,也不想再起争端,回了一个微笑,就想离开了。
陈若萍却一把拉住了孟梁霏的手腕,“若兰,看在我替你挨了一鞭子的份上,你就收下这份礼物吧,不然我心里头实在是不安生,总感觉你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怪我。”
“这话说的,鞭子是你主动替我挨的,我没有逼你。你救了我,我自然感谢你。可你不能拿这件事来逼我做其他事,你心里头安不安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梁霏拍开她的手,抢先把话说了,“我就是没良心、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礼物这种东西,送不出去自己留着不就好了,好东西也不怕烂手里是不是?”
陈若萍被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预想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甚至想好了应对之策,独独没想到会是这种。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可以收下我的心意,你看,这上面镶嵌的是红宝石和玛瑙,工艺繁琐,极为罕见贵重,很是配你的气质。”
“既然贵重你就更应该自己留着了,我与你非亲非故,你自己都舍得不戴的东西,为何要赠予我?”
“我年老色衰,哪配用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刚好物尽其用,身为逐水漂流的浮萍,我无依无靠,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与你是一类人,在这冰冷的地方,比起为自己树敌,我们何不抱团取暖?”
“谁和你是一类人?”孟梁霏不想再多费口舌,径直离开,她就知道陈若萍替她挡伤害不是出于真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真面目了,谁要和她抱团取暖。
陈若萍拿着匣子去见了金艳荣,她跪在地上,将匣子高高举起,“艳荣小姐,若兰她不肯收……”
“不肯收?这么好的东西她不收,你真的去送了吗?”金艳荣画眉的手一顿,涂完最后一笔,将眉笔放在桌子上,拿出口脂给嘴唇上色。
陈若萍害怕的咬住嘴唇,小声解释道:“奴婢哪敢撒谎,若兰她警惕性很高,任凭我怎么说她就是不肯收。”
“那你也太没用了,这么好的礼都送不出去,既然她不收,那你就戴着吧,好东西不能浪费。”
陈若萍笔直的身体瞬间塌了下去,她爬过去拉住金艳荣的裙摆,“艳荣小姐,这簪子上涂满剧毒,会要了奴婢的命啊,请您看在我为春柳院卖命的份上,留奴婢一条生路。”
金艳荣自顾自的照镜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拿出镶着绿宝石的簪子戴在头上,“话我从来不说第二遍,春柳院也从来不养没用的人。”
陈若萍死死咬着嘴唇,眼中噙着泪水,心中充满仇恨和绝望,她不断磕头,祈求能得到金艳荣的宽恕,“求您网开一面,留奴婢一条贱命,奴婢誓死效忠于您啊。”
金艳荣也不是真的想要陈若萍死,只是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需要杀人来帮她顺一顺,近几日,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虐杀能够让她得到短暂的平静。
金艳荣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粉末,陈若萍忐忑地接过粉末,缓缓打开,她一眼就认出是涂在发钗上面的毒药。
陈若萍不知其意,一个手抖,差点没拿稳粉末,“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金艳荣不屑的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也不过如此,我直说了,过几日春娘会大摆宴席,你把这个往她酒杯里撒点,再栽赃嫁祸给若兰,这样一来,我不仅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除去那个贱人。”
“毒害春娘……这万一被查出来,我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啊,更何况若兰她与外界隔绝,从哪里能弄来这毒药?”
“我听说她最近和那个姓王的厨子走得近,有投毒的动机,你找准时间,稍微动点手脚,这事不就成了吗。”
金艳荣俯视陈若萍,极具压迫感的凝视轻松击碎陈若萍的心理防御,生如蝼蚁,卑微屈贱,她哪敢违背金艳荣的命令,“奴婢愿为您肝脑涂地,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弄死若兰?”
“为什么?”金艳荣听到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道:“你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讨厌她,我恨她,我想让她去死。”
陈若萍当然能看出来金艳荣讨厌若兰,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冒着风险除掉对方,不选择直接的方法,而是铤而走险,若兰死了,无人在意,但春娘死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陈若萍道:“如果是因为若兰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地位,您完全不必担心,春柳院很久没收新人,春娘看上她只是一时的,若兰她要什么没什么,很快就会被遗忘,更何况,如果您恨她,为什么不投毒杀若兰,而是……这太、太……”
“我要让春娘知道,这个地方只有我对她是忠心的。”金艳荣挑了挑眉,又道:“遗忘,多么残酷的词啊。”
金艳荣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一瞬间失神,“你说,我会不会像柳姨一样被抛弃?春娘喜欢若兰是一时的,喜欢我也是一时的,与其说她喜欢若兰,不如说是在培养人选,培养一个能随时填补我这个位子的人,我不过是她赚钱的工具,没有用了立刻就会被抛弃,可我不想这么早成为弃子,像你一样过着被人耻笑践踏的生活。”
陈若萍跪在一旁,无辜中枪,平日里自信嚣张、傲慢跋扈的人,竟然会害怕被春娘遗忘,“您那么美丽,这么多人里,春娘最疼您了,怎么会忘记您呢。”
“你觉得我美丽有什么用?春娘若是不觉得我美丽,那就毫无意义,与其被动,不如靠自己去抢,我不会让我拥有的东西离我而去。”
“听我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是赏你的。”金艳荣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金簪子,像给狗喂食一样随手扔在地上,陈若萍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跪着去捡。
陈若萍想起了孟梁霏的话,没错,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做春柳院的走狗,为了一口饭、为了活下去做着不得好死的事。
眼前的人仪态万千、高贵优雅、生活优渥、被万人追捧、享有无限权力,命运真是不公平。
孟梁霏的学艺生涯依旧精彩,柳姨得了金艳荣的指示,学了聪明,拿着一根柳条,但凡过程中有她不满意的地方,柳姨就拿着柳条抽孟梁霏。
她不敢像金艳荣那般过分,选的柳条不粗,既能达到略施小惩的目的和威慑孟梁霏的作用,还能留下一些红印,让孟梁霏长长教训。
这不,孟梁霏又弹错了一个音,柳姨拿着柳条抽在孟梁霏的手上,孟梁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捂着手一直喊疼。
她夸张的表情吓了柳姨一大跳,“我都没用力,你疼什么?笨的跟猪一样,这会倒变的精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