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艳荣抬眼看见了远处举起的一簇簇火把,以为是春娘呼叫的援兵到了,便对胜利信心满满,她如孔雀般高傲地抬起下巴,以胜者的姿态傲视孟梁霏。
孟梁霏见她没有进一步举动,攥紧左手,站了起来,道:“一个人最可怜的莫过于欺骗自己,其实你自己心里知道,若不是有着利益的牵绊,春娘早就舍弃你了,她拿你当工具、当棋子,你心知肚明,又何必执迷不悟?”
金艳荣沉默一瞬,道:“信口雌黄,春娘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要不是有你这贱人从中作梗,我和春娘怎会心生嫌隙?如今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挑拨我和春娘的关系,真是该死!”
“挑拨?我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孟梁霏不想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出那些凄酷无情的话,金艳荣是狠毒,可她做不到拿别人的痛苦取乐。
孟梁霏淡淡的道:“那天晚上你没有等到你的情郎,你觉得他是真的没来吗?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与你何干!”情郎二字令金艳荣脸色大变,她手中的剑立即朝着孟梁霏逼近了几分,她无法忍受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个绝情的人。孟梁霏心中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道:“这的确与我无干,我不过是觉得你太可怜了,浑浑噩噩的活了几十年,到死都在被人利用。”
金艳荣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悲从中来:“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用,一切已成定局。知道了,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徒留悲伤,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金艳荣眼睛通红,好似正有眼泪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她没有嘶声力竭的哭喊,看着孟梁霏,平静的道:“他口口声声说会带我离开这里,我那么相信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他却欺骗了我。”
“你宁愿相信一直打压你的春娘,也不愿意相信为你断腿的男人吗?”孟梁霏不认为书生是个可靠之人,只是与春娘比较,书生确实值得信赖。
孟梁霏将半块玉佩拿了出来:“你不会不认得这是什么吧?这玉佩的另一半在你手中,你若不信,大可以把你的那一半拿出来看看。”
金艳荣直勾勾的盯着玉佩,说不出来是惊是喜:“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把他怎么了?!”
孟梁霏把玉佩扔到她脚下:“他不是不想赴约,而是没有办法赴约,春娘为了断掉你离开春柳院的念想,令人杀了他。”
“不可能!不过是你的诡计罢了,你以为我会上当吗?”金艳荣心中明明已经动摇,可她就是没有办法选择相信孟梁霏,除非这话是春娘亲自说出口的。
“春娘和我血脉相承,虎毒还不食子,她怎么会这么对我?”金艳荣语气坚定,躲闪的眼神却不会欺骗任何人,她问孟梁霏,也是在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敢面对?你究竟在怕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春娘从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亲口承认你是她的亲生女儿?”
“春娘她……”金艳荣顿住了,是啊,春娘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还能像从前一样,替春娘辩解,说春娘是有自己的苦衷,春娘有苦衷,那她自己呢?
“金艳荣,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欺骗别人也就罢了,连自己都要欺骗,这太悲哀、太可怜了。”
“用不着你可怜,等杀了你,我会亲自问春娘……”金艳荣目光凶狠,嘴角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着说下去。
趁着金艳荣松懈之际,孟梁霏握紧的左手缓缓张开,一颗石子被她用力弹出,精准地打中金艳荣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明空剑掉在地上,孟梁霏眼疾手快,比金艳荣先弯腰,捡起了明空剑。
金艳荣不屑的道:“你省省力气吧,春娘已经派人来救我了,你若现在跪下磕头向我请罪,或许我一高兴,就留你个全尸。”
说完,金艳荣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笑不是因为内心感到痛快,而是心中的痛楚与凄凉无法再压抑。
金艳荣擦了擦眼泪,今天她掉了太多眼泪,她就此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掉泪的样子。
金艳荣波动的情绪很快就恢复平静,两人上方是一棵垂着的柳树,金艳荣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拽下柳枝条。
柳树随之抖了几下,又细又长的柳枝条被金艳荣握在手里,变成了像鞭子一样称手的武器。
金艳荣虽不会武功,但有平常用鞭子抽人的经验,她能勉强和孟梁霏在原地过上几招。
奈何这柳枝再厉害也比不上金银铁铜,孟梁霏找准机会,一剑砍断柳枝。
就在这时,药效的副作用开始发作,孟梁霏只觉手中的剑越来越重,眼前一暗一明,金艳荣也受了伤,两个人不相上下。
金艳荣还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她告诉自己,只要再撑一会,就一会,春娘一定会赶来救她,她想着,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随着前面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她眼里闪烁的希冀之光慢慢暗淡,修长的身形绝不会是春娘的。
江与千大步地跑到孟梁霏身边,及时扶住她,关心的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我……”孟梁霏想说她没事,但说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话才说了一点,便栽倒在了江与千的怀里,黑色的淤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
或许是呼吸不顺畅的原因,昏迷中的孟梁霏不自觉地张开嘴,淤血充斥整个口腔,发出的声音虚弱无力,气息也逐渐衰弱。
金艳荣眼里布满红血丝,脸上满是紧张焦急,她不管危险,抓住江与千的胳膊,大声喊道:“春娘呢?春娘怎么没来救我?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跑了。”江与千冷冷的看着金艳荣,一把甩开她,抱起孟梁霏,转身离开。
短短两个字,击溃了金艳荣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她笑了两声,还是不争气的掉了眼泪,她看见十几个官兵冲了过来,明白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转身,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跳。
金艳荣熟悉水性,像一条鱼,朝着湖中心游去,她越游越远,越游越深,水涌入鼻腔,带着刺骨的寒意,四肢逐渐僵硬,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金艳荣笑了,不再哭泣,她终于可以不再受人愚弄,不再受人掌控,她终于能为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