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影楼叶寻风的字迹。他以跟踪和探听情报为长,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特被派至皇宫。
出现变数了吗?沈思安顿目盯着字条许久,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栉雪雁似有所感,飞至一旁枝杈。
火光乍现,在冷风中疯狂舞动着,纸张触碰的瞬间,火舌大增,不过眨眼,便成了灰烬扬在风中。
沈思安淡然灭了烛火,再度揣入怀中。又从衣摆处撕下一截布料,果断咬破食指,以血为墨,以布作纸,写道:计划不变,盯紧变数,珍重自身。
待布上血迹凝固,他将其卷作一团,塞入竹筒。随后轻拍三下栉雪雁的头,看着它张开羽翼,乘风而走。
……
四周雾气浓厚,仅一步开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江知雪孤身走在其中,一步三看,但见无穷尽的山木环绕,如雨的水汽不留情面打在她的身上,她已是浑身湿透。
“这里是虎头村?”她保有一丝理智,心下想道:“我应是在睡觉才对。”
身后忽有群鸟惊拍长翅而起,一声声怪叫着、嘶吼着。江知雪陡然大惊,心都要跳出来。冷汗几乎从每根毛孔流出,全身上下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她不敢再动。直至鸟群飞散,四下骤静,她才长呼一口气。
“嗒、嗒、嗒……”又有声音自身后响起,起初如同雨水坠地,随着声音愈来愈近,更像是谁的脚步在靠近。
一步、两步,交替的时间诡异的相同,节奏、步伐、间距!宛如一只鬼魂盲无目的地行走,感知到生人,特来索命。
是鬼吧,是鬼吧?一定是鬼吧!江知雪再也忍受不了恐慌,大声叫喊起来:“云双!沈思安!你们在哪?”
动静戛然而止,下一瞬,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嬉笑怒骂,好不热闹。江知雪欲逃,却腿如灌铅,挪不动分毫。正此时,额头忽有雨水落下,湿湿热热的,她不自在地抬手抹去,再定睛一看,竟是鲜红血水。
无数人影拨开重重雾霭,朝她而来,热闹声音变得尖锐、惊恐。寒意自脚下升起,逐渐向上蔓延,她浑身开始变得冰冷,直到不知何处吹来的风……
江知雪猛然惊醒,大睁着眼睛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房顶,一副惊犹未定的样子。
鬓角被汗打湿粘在脸上,被子更是被踢至床尾。有冷风从侧面吹来,江知雪才发觉,浑身早已冻得冰凉。
何处来的风?她分明记得入睡前关了门窗。
江知雪转头看向风的来源处,就见窗户大开,天上星星隐隐绰绰。她心中忍不住一个咯噔,下意识侧眼望向枕边,早已空无一人。
江知雪瞬间惊坐起,双手摸上沈思安睡过的被褥,触感冰冷,回想睡着前身旁传来的热度,只怕已离去多时。
心跳极速加快,比之梦中遇鬼更甚。“这半夜三更,他一个人能去哪里?”江知雪口中不住喃喃,“伤还未好,不会出什么事吧?”
当下便再也坐不住,趿了鞋,就往外走去。
屋门以极缓的速度打开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似在发泄被扰醒的怨气。此事还是先不疑惊动旁人,或许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冷风如缕,不要命地吹来,冻得江知雪瑟瑟发抖。她脑中一遍遍细数沈思安此番出去的动机和目的,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外空旷地,竟是连鬼都未来得及去害怕。
她一抬头,就见那里站着个人,一袭布衣,长身玉立。如墨长发被风吹动,翩然飘起。浅淡月华笼罩其身,他正仰头望着什么,好似乘风归月去。
江知雪静静看着,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背影感到一丝悲寂。他在想什么?平生第一次,她对他的想法感到好奇。
没事就好。到底是不忍打搅,江知雪抱紧自己冰凉的身体,便要往回走。
沈思安似有所感,侧头而望。一双眼冰冷如锋,不似看活物。面上纹路于月色下分毫毕现,竟不似那日洞中骇人,更添妖异之感。
江知雪被他面上纹路所吸引,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
沈思安瞧见是她,身形微一顿,偏过头转身向她走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江知雪琢磨着话语开口,她更想问他在想什么。
沈思安指指天边弯月,抬起食指便欲写些什么。触及她手心之前,又换了中指,在上轻轻写道:“赏月。”
江知雪是看着他写的,自是看清了他的动作,未回应他赏月的拙劣借口,而且趁机捉住他的手,朝上摊开,就着月光,看见了他手中伤口。
食指处不知因何破了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结了痂。
“怎么回事?”江知雪的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关心。
沈思安挣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冷风下江知雪的思绪格外清醒,知晓他是隐了秘密,便也不再多问。她轻轻叹出一口气,话语里仍含着担忧:“你总是一身伤,该有多痛?”
沈思安当即愣住,不动声色将右手背至身后,拇指摩挲着那一小处血痂,不做回应。
这或能算作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多说多错,免不得一顿责罚鞭打,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不回应便对了。
更何况只是破点皮,怎么也算不得痛。自幼时起,他便一直受伤。起先不过些皮外伤,直到入了皇宫,受伤越来越重,伤口越来越多,严重时几月不见好。
但他依旧挺过来了,带着满身血淋淋的伤口挺过来了。
初时的疼痛早已不记得了,而后多年的痛处也变得模糊。他早已学会了忍受,正如他现在在忍受一样。只不过是稀松平常。
沈思安觉得她太过夸大。
江知雪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气极,又想到他方才冷如冰窖的手,还是软了声音。
“别吹风了,回去吧,我为你上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