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见官驿,江知雪心中一喜,明澜曾说在前方官驿等着他们。然笑容未至嘴角,她的心又猛然一沉,他们原本行程便是要停留官驿休息,中途遭遇截杀,焉知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在官驿候着,只等他们上钩?还有,她似乎从未想过,黑衣人是谁所派,为何紧追不放?
江知雪的目光不觉看向沈思安,那些人意图明显,只针对他,想必他应当知道些什么。
沈思安只当她是不知往何处去,抬手指向西边。
"可......"江知雪仍有顾虑。
沈思安摇了摇头,让她宽心。明澜既说于官驿等候,那里绝对是最安全之所。
“不知在下能否与各位同行一段路?”刘择良看着四面即使宽阔但依旧漆黑的路,出声询问。
云双不解:“大人不回京?”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在下想回也无法了。”他眼神带着期盼望向沈思安。
“那你先前往南往北的还说个什么劲儿,怎么走也只有官驿这一个选择。”云双忍不住腹诽。
沈思安对此并无异议,趁此机会还可让明澜调查一下他。
漫长黑路,一点星火,不时几句闲谈,约莫半个时辰,终见前方灯火通明的一座建筑。
连片屋舍,玄瓦白墙,屋檐灯笼随风摇晃,烛火抖动,照在墙上忽明忽暗。
还未至跟前,漆桐油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飞速跑出来一个人影。
“沈……思安兄!”是明澜。
他穿一身月白衣衫,袖口衣襟处以黑色镶滚,唇红肤白,初见时的沉稳不复存在。若抛却他奔放的姿态,当是活脱脱一富家贵公子。
几日忧心,日盼夜盼,可算将他盼来。一时高兴,明澜差点叫错名字,幸而眼尖见他身边江知雪与云双,才及时刹住车,话语拐了个弯。
又见其后还有一人,明澜步调忽缓了下来。他清清嗓子,故作文雅道:“敢问阁下是?”
绕是之前见识或明澜的跳脱,眼前这瞬息几次的变脸还是让江知雪心中震撼不已。
刘择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刘择良,任宫中书苑掌书官。因事耽搁,误了入城时间,幸遇身边几位,才得以同行到此。”一席话说完,他抬头看向明澜,似在无声询问对方名姓。
明澜面上带笑,亦低头行礼,声音朗朗大方:“在下明澜,不过一位医者,方才举止唐突,还望勿怪。”他作揖的双手高举过眉眼,一副不懂如何行礼模样,掩下眸中一抹暗色。
“夜间寒凉,不若我们先进屋再叙。”行过礼后,明澜似乎才意识到门外并不适合作为聊天之地,赶忙侧过身子,抬手将人往屋里请。
刘择良见他方才分明一副与太子殿下熟识模样,眼下端起副恭敬姿态,又以主人家身份邀他们进屋,只觉满腹疑问难得解惑。
跨进院中,便见左右两侧各停几方小骄,形制各异,多是各地官员所有。仔细去听,屋舍后方隐约可闻马匹的沉重呼吸声及鼻鸣声。
话语在口中几经反复,刘择良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明公子是这处官驿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不过几日前来此,先行一步等候思安兄。在下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引得刘大人误会了吗?”明澜待众人进了院中,关上木门,自然回话,脸上表情透出无辜。
“您与沈兄他们是旧相识?”
明澜一挑眉毛,一双眼看向沈思安背影。京中沈姓者,皆皇亲国戚,想必他已告知那姓刘的身份。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心中虽这么想,明澜语气仍是正色:“是,幼时曾有幸与思安兄比邻而居一段时间,眼下来此实属心中担忧,想偷偷为他调理调理。”他后一句话声音极轻:“毕竟天牢,我猜大人比我清楚所为何地。”
刘择良心下了然,不再多问。
甫一进门,江知雪便贴近沈思安,拉拉他的衣袖,以气音道:“这里多半都是些官员,小心些,莫让他们看出了你的身份。”说完她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企图帮他尽力遮挡。
沈思安点头应是,配合着侧过身,眼睛却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虽是三月,屋内仍燃着炭火,在外冻僵的身体似乎瞬间暖和起来。
厅中零零散散坐着几人,扫眼望去,竟皆是玄影楼之人。这几日,明澜可真是花了不少功夫。
身后屋门被关上,便听其中有人喊道:“明大夫,人今日可算等着了?”
那人身材健硕,腰间别一把大刀,脸上神情虽调侃,却难掩凌厉之气。此刻正坐一窗门洞开的偏僻角落,吹着冷风喝酒。
“嗐,真是借你吉言,差点没把我等死。”明澜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同那人打趣了一句。又正色向几人解释:“这是我这几日着实无聊所医治的病人。”
随后十分熟稔拿过桌面茶盏,倒了四杯热水,给他们驱寒。
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样子,实乃正常之事。刘择良见明澜态度转变之快,实在不能一下子接受,只得在心中这般劝慰自己。
暖意彻底冲散冷意后,一股困意直冲脑门。
江知雪以袖掩面小幅度打了个哈欠,小声问身边沈思安:“不知此处可有热水?我想梳洗一番。”今日来回折腾,又挖了土,身上早已黏腻不已,她观云双上下皆已狼狈不堪,只怕此刻自己也是如此。
倒是沈思安,分明他出的力气最大,身上竟还保持着干净清爽。
“有的,就在后院耳房中,不如我先带你们找几间空房,将身上东西先放下,再来提热水?”明澜耳朵尖,立刻走至她身边回道,依旧一本正经。
见刘择良眼中又现出疑惑,他解释道:“此处驿官近日感染了风寒,又生了高热,我代他先张罗几日。”
江知雪眼中闪过古怪,半信半疑下,也学着他的模样客气道:“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