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咲凪彦站在场地中央,垂眸看着手中的木刀。
他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比起争锋,他更习惯的是舞台上的表演、足尖的旋转、柔美的体态。
但此刻,他握刀的姿势虽生疏,指节却因过分用力,泛着淡淡的白。
不是出于紧张,而是为了约定。
不能让她孤身一人。
枫原古马素日眉眼间有像被阳光晒过的爽朗,但此刻却敛去了平日里那种像大狗狗一样温驯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静而锋利的东西。
像离开主人脖绳后,忍不住显露本性的狼。
枫原古马声音平稳,“我以为你会拒绝。”
藤咲凪彦只温和说:“小衣在等我。”
所以,他不会,也不能浪费时间在这,打败他是最快速的方式。
枫原古马的瞳孔微微收缩。
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不再掩饰,从他眼底翻涌上来。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嫉妒,又像不甘。
“……是啊。”他低声说,唇角扯出一个笑,无奈的笑,“小姐她从来都是这样,让人没办法拒绝。”
“可不能让她久等,那就来吧。”
枫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阴影。
枫原古马率先出手。
他的剑法凌厉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带着被千锤百炼过的锋芒,那是枫原满衣手把手教给他,他苦练至今而成的剑招。
藤咲凪彦已经和旁边安静看了许久的节奏变身,堪堪接下第一击,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拿起旁测的木刀,可他的剑法毫无章法,毕竟他从未正式修习过,面对佼佼者的枫原古马,只能勉强格挡、后退、闪避,还是在对方并未认真的前提下。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衣袖已经被刀风割破,手臂上添了几道红痕,呼吸完全混乱。
“为什么要用不擅长的刀剑?”
枫原古马停下身形,声音没有嘲讽,唯有被轻视的薄怒。
藤咲凪彦真诚坦率:“抱歉,只是突然好奇,你们的剑有多厉害。”
枫原古马怒意更深,再次突进狠劈,“小姐的剑只会比我强大无数倍。”
那份光辉,绝非他们能登月碰瓷。
果然很厉害啊,小衣。
“cool地决定吧,nagi!”节奏在体内向他呐喊。
“加油呀,凪彦。”手鞠藏在他头发里微笑。
藤咲凪彦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行,急促的呼吸在极短时间内强行变得平缓,额头早因过大压力而沁出细密汗珠,头脑却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动了。
仅仅些微侧身微动,险而又险以刁钻角度避开枫原古马的木刀,右手凝聚蓝色能量球,攻向他后背。
枫原古马挑眉,“身法不错。”
可枫原古马怎么可能中招,这么简单的伎俩,只与坏蛋战斗过的战斗意识。
犹如猫捉老鼠,他一边化解攻来的能量球,一边追击跳跃能力强大,躲闪能力点满的藤咲凪彦。
“但她喜欢的就是你这点吧。什么都不知道,却敢理直气壮站在她身边的,所谓「干净」。”
“你在嫉妒。”
藤咲凪彦的声音很轻,Blaze Shoot却毫不留情地划过枫原古马的衣袖,示以怒意。
“还是——在害怕?”
枫原古马的刀势微微一滞。
“她性格并非无害弱气,有相当任性的一面,从未在我们面前展现,却在你面前从未隐藏。”
枫原古马格开又一枚飞弹,反手劈出一刀,却被藤咲凪彦侧身灵巧躲过。
“比起我们,她更像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
倾诉烦恼、任性妄为、使坏逗乐、共享秘密……她一直把你,把你们的存在藏得很好,这也意味着,把真正自我的一部分藏得很好。”
他们是族人,而族人牵扯家族,家族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坦率的部分,枫原满人的一面。
藤咲凪彦垂下眼眸,话语里蕴含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比我更多陪伴她,你比我更了解她。她真正脆弱时,身边都是你们,她真正需要帮助时,也只有你们。”
和挫败。
枫原古马咬紧牙,“那你凭什么——”
“她选择了我。”
藤咲凪彦站在原地,不再闪躲。
枫原古马的刀就停在藤咲凪彦喉咙前一寸处,死死地瞪着他,仿佛在看抢走他宝物的恶徒。
他,他们,枫原家的孩子们,或许都是这么看他们的。
——抢走小姐的坏人。
——可恶的“偷腥猫”。
藤咲凪彦平静地回望他。
浓烈到呛鼻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静静叠加,静候酝酿成一场恐怖爆炸,随时可能崩毁决裂。
“小衣选择了我。”
藤咲凪彦重复,点破这场突如其来决斗挑战的真相。
“你现在做的,不是阻止我,只是在确认我是否拥有配得上她的资格。”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枫原古马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不甘,有释然,有近乎自嘲的苦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终于放下什么的轻松。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像个男人。”
他后退两步,将木刀收起,露出藤咲凪彦熟悉的,清爽如海盐汽水的笑容,眼底却有某种湿润水光一闪而过。
“作为勉强通过考验的奖励,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吧。她不会告诉你的事。”
枫原古马知道枫原满衣有意将真实展示给她最喜欢的人看,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温柔过头的她是绝对不会向他坦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