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男子猛然张开了眼睛,虚汗几乎浸透铺盖着的那床被褥。
又是那些。北征之后的好几个年头,他都不敢在夜里合眼,加之目睹了顾风将军在面前惨死于外族刀下,他更是连休息也不敢了。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在眼前脑中一遍一遍地过去,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的理智艰难维系。
那个时候,也许像他人一样劝着顾风撤退才是正确的选择。是他听了顾风的话号召大家迎敌而上,但是,如果他们退了,顾风就不会被团团围住,他就不会迟了救援,军中,便还存着这位比自己优秀千倍万倍的将领。他什么都不懂,根本就当不起如此大责。
他默默地攥了攥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逼着自己将心思从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上面移开。今夜,怕是也睡不成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听个曲子,说不定有点催眠的效果。
早上进宫面见王兄的时候,对方劝他不必急着回去边关,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能打的人,几位将军均很出色,他可以准备着退往后方、挂着官职回来休养,或是换份差事来做。战事无常,他却说得十分笃定,是得到了什么自己不知的特殊情报?按照常理来说,但凡跟外敌有关的消息,都该知会他一声才是,不知为何遮遮掩掩不告诉他。王兄似乎有点奇怪,话里话外都很是模棱两可,让人难以参透他的用意,他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也跟他怪得如出一辙。多年没见了,有些改变亦或记错了哪里都很是正常,他也不愿去怀疑什么,可是,他又总觉得不太对劲。算了,对方不说,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相信对方不会害他、不会害了家国。
“小黑,带壶酒来。”
“您怎么醒了?您稍等,金乌去去就回。”
但是,老老实实去楼下买酒的小青年回来之后,门里的人却怎么都不应他了。走开这么小会儿还能出事?没有血腥和其他的味道,门也没被开过,他将短刀反抽入手,把客房的门扉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主子……?”
没有人在。唉,看这房舍整洁、窗户大敞的样子,八成是他家主子自己跑了。青年叹着气把酒壶往桌上一墩,顺着木窗窜了出去。
在长兴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温辰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去处的,他跑了出来,仅仅因为想要吹吹凉风而已。金乌在边上守着虽然不会碍事,但还是跟一人独处不一样的。嗯,他想要的放松,就是偷偷地坐在树顶、爬上山丘,对着星星发一发呆,就像他经常做的那般。不需要有谁伴着,不需要热闹娱乐,片刻宁静,这就够了。
可是,老天就像故意惹他麻烦似得,他刚刚出了城去顺着清流的味道进入林中,便有一阵杀伐之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还不说吗?”
“快撤!!撤——!!”
“啊————!!!!”
不行,用跑的赶不上了!温辰摘下随身的匕首,鞘都来不及拔便是狠狠一掷。此时,那黑衣之人的长刀已经举过肩膀就等着落下见血,感受到了这股极其狠厉的气息之后,那人果断后撤躲闪,反手一抽将那“暗器”远远打飞了出去。
一地尸首,只有那独独一人仍然站着,身披斗篷黑布遮面,连眼睛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就跟索命的煞鬼似得。那人见他来了没有擅动,温辰便趁机冲上,伸手将那瑟瑟发抖的唯一活口往后一拽,用身躯挡在了两人之间:“大梁岂有不法之地,速速束手就擒!”
“……”对面那人没有说话,握着刀的右手往背后略略一收,摆出了警戒的架势。
这么老实?也好,双拳对刀略有不利,他若能不去反抗、乖乖地投官自首……这样想着,温辰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把遮面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