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一片混乱之中,有人走上前来拍了拍温辰的肩膀,“你来得早,看没看见那个贼人的长相?”
似乎是震惊过了度,温辰后知后觉地抬起眼去,低声回答他的提问:“……没有。只看到着夜行衣、蒙面,再多便不清楚了。”
“那边太黑了……”侍女微微抽泣着,话语断不成声,“我只看见……我只看见大人他……”
“爹——”
“爹爹——”
“哎,谁把孩子带过来了?!快领走!”
“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
“官府查案!所有人都别走,回堂里受审!”
等伍芶的尸身被官兵抬走,温辰才带着满手的血恍恍惚惚站了起来。金乌早就跑到了他的身边守着,而他却像失了心智似得垂着脑袋望着手心,没有再吐出半个字来。
“主子……”青年用两人才能听见的轻声低低唤了一句。
声音落下,男子猛地抬了目光,眉眼中的凌厉肃杀惊然乍现。不论别的,他站的地方位于一道小巷,一面是隔墙、一面是房屋,只有小巷的入口通着外面,挑这般幽闭的地方杀人作案,确实合理。但是……血迹有着一段延伸出去的距离,似是起点的地方恰巧就在正对圆窗那里。而那里,也是墙的这侧暴露在外的唯一地点。他踱步过去,望向了墙外那侧。
“两位大侠也快些走吧,大家都回去堂中等着问话了。”
……还是先离开吧。他叫上金乌,落在最后慢腾腾地踱向了大堂。
回到屋里之后,温辰依然挑了个边角站着,若有所思地抱着双臂眺望官兵穿行问话。而问话无非就是那些问题,姓甚名谁,看没看到对方的样子,出事时身在何处,有没有人可以为己证明,对凶手身份可有线索。
他算是第一个到的,如果他这里都没有答案,他人那里就更是悬了。加之事有蹊跷确凿无疑,今天应当是得不出结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柄插在伍大人胸膛的匕首位于正中之处偏下一点,几乎将整片刀刃都没了进去,力量相当之大,而且又是毫无声息地瞬间毙命,常人估计难以做到。
“可有人能给你作证?”
青衣人望着面前的官吏,面庞上面很是冷静:“独自行动,去哪儿找人给我作证?”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越是引人怀疑,就该越是冷静,甚至连那话里的强势都保持的一贯的作风。温辰不由得对他再次进行了一些改观,虽然,就案件的侦破来讲确实应该抓他不放。
那人没有说谎,事发当时,他确实是独自行动,没有谁能够给他作证。他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看见贼人的具体长相,但只消与那双眼睛有一瞬对视,他便能知晓面纱下是一副怎样的样貌。
是的,抱住伍苟被他撞见的那个男子,正是这位青衣之人。但问题在于,事情不能如此轻率地下个判断,因为看见他的那个时候,那些震惊的情绪已然占据了那人的双眼。即是说,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闯入而感到慌张和惊讶,而是发生了一些其他超乎于他意料的事情,那些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
——比如,在他想要下手之前,有人杀了伍苟。
也许可以暂时地帮他解上一围,之后再做详细的调查。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的人。
“在下可以作证。”
然而先他一步,有人动了。那男子白衣白扇、举止优雅,神情也泰然自若,看不出丁点正在撒谎的迹象。他正思索打量,男子便上前到了青衣人身边,在对方略有惊诧的注视之中缓声说明:“在下当时刚巧看见三爷穿过连廊往亭中来,不知什么贼人。”
温辰一愣,这时就听周围有四五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出声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
“那人果真是三爷,我就说吗!”
“原来三爷与华公子有约,失礼了。”
等几位官兵去了别处,冷青头也不偏地低声问道:“阁下这是何意?我见过你吗?”
“不过是想与三爷结交一下罢了。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看到你呢?”白衣的公子看着颇有几分风流,他慢慢悠悠摇着扇子,同样压着声音回答,“三爷不是有事想问才会过去的吗,不用兜那么大的圈子,我都知道。”这时,冷青的表情已经暗了些许,他却还装作浑然不觉地缓缓说道,“大家都是朋友,坐一坐、喝杯酒,什么不能聊啊。三爷是生意人,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会不做吧?”
冷青终于转过眼去望起了他来,片刻之后,才开口询问:“几时,何处?”
“明日亥时,北城华府。”
“好。”
即便两人都极力地压着声音,屋子里面也算是嘈杂,温辰还是悄悄地听了个一清二楚。什么意思,当着官兵的面密谋多少有些不礼貌吧?这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就不像正经的人,跟前两天缠住自己不放那位八成是一个道的。哎,你们怎么都是一个套路,吃饭喝酒套套近乎,下一步就该骗上床了是吧?要不做什么约在夜里?还去自家宅邸?他都能看得出来,那人肯定也能懂吧,故意上套又把自己搭上可要如何是好?他究竟想知道什么?去找伍苟难不成也是同个目的?
他按了一按额头,颇为无语地望着那人。就这堪称迅速的换装和处理,说那人是毫无准备、临时起意,他可不信。正常来讲,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之下遇到这些事情,谁的第一反应都不可能是先去换件衣服、洗净手脸。那即是说,又回到了他当初的那个猜测,他有备而去,然后被人抢先,没能达到目的。如此一来,需要解决的就变成了两个,一,是那人究竟为何前去寻找伍苟,如果华公子说的是真,这个问题就要变成“他究竟想要问些什么”,二,是匕首的主人究竟是谁,伍苟为何被他杀害。
“小黑。”他低声吩咐旁边的青年,“把这华公子查清楚。”
“遵命。”青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