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牙人笑眯眯地给他竖了一下大拇指,“还得是您。”
冷青摆了摆手。
见那一对主仆还在街上站着,牙人转过眼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方才那二位像是有些身份的人,不知为何偏要买这样一间小室呢,那位爷还说是自己要住,有什么想不开的。”
闻言,冷青又把视线投去了外面。正巧,一个乱跑的孩子撞到了黑衣人身上,他却没有生气,而是弯下膝盖去扶好了那个没他腿高的小孩儿。青年在一旁看着,嘴巴动得很快,估计是在帮他教训。等孩子的母亲找了过去,两个人又挥着手跟小孩告别,看着十分熟络一般。青年暂且不论,那个男子的身影是如此出挑,而又如此地格格不入,就像一只经过驯化的雄鹰被扔在了鸡群里头。他很危险,但他的爪子和尖喙极其克制、极其规矩,看着就让人憋屈不爽。
“这二位爷似乎是边关来的,对这儿还不太熟悉,如果哪里不当得罪了三爷,八成并不是有心之举,您别太放在心上。他们看着不像坏人。”
“……坏人若都能依靠看得,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惨剧。”冷青没有再说,对牙人点了下头算作告别,“如果又有人看上那处院子,随时来宅邸告知便是。”
得罪?呵,那可是。若放在从前,他早把对方砍了。退一步讲,如果说叫了自己“姑娘”、抓了自己手腕是不小心的,忽略不计也无伤大雅,但冲去华府捣乱是怎么回事?见义勇为?谁家见义勇为还偷听别人说话?前期的各种事情暂且不提,他费心费力地探路线、定计划,眼见着终于要在伍苟这里有上一些收获,人却先一步被刺客宰了,谁能受得了这般委屈?行,好,硬要说钓到一个席斯也不算竹篮打水,这狗东西以情报为饵诱自己上钩,胆子真是够大的啊,给他下套,那他就来个将计就计,最后想问的也有了,自己功成身退,一切都很完美——前提是没有那个傻大个子搅局。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追到一点点的线索,这下可好,全部白费。想想腕子就疼,这人手劲怎么那样大啊!
“三爷~今儿怎么有工夫来呀?”
冷青看了看摇着团扇凑上身边的艳丽女子,没有停顿地踏入了酒楼之中:“柳姐姐可在?”
“姐姐今日游玩去了,明儿才回来。”女子紧跟着他走上楼梯,保持着一个有点风度的半步距离,“要不要八儿传音告诉姐姐一声?”
“不必了,明日就让姐姐好好歇歇吧,玩也是个累人的事。”冷青看她一眼,无奈说道,“你又不是卖风情的,为何总是这般腔调?不会招人占你便宜?”
女子笑眯眯地:“如果有敢的,八儿便打到他认错为止。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良民,三爷不是最清楚嘛!”
“别跑!拦住他!!”
“吵什么吵!”楼下传来骚乱,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美艳女子瞬间变脸,震声吼着回过了身去,“没看见贵客在吗?!给老娘安分点!!”
冷青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自顾自地上着楼梯,完全不去在乎旁边的女子没有跟上。这点小事不需要他出手,就算需要,也只会是拦着柳八儿免得她将那人揍得太惨罢了。
众人只听一声怒喝,紧接着便有一道看不清的影子砸中了那人的脑袋,将那正在突围逃跑的家伙击晕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在转瞬之间,是无比的行云流水,看得他们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三爷——!等等八儿嘛~”
随着那噔噔噔的几声跑动,他们忽然记起了“箫绸酒楼”这个奇怪名字的来历。是说江湖曾有一对姐妹怪盗,姐姐使白玉箫,妹妹使红绫罗,两人合称“箫绸”,在各处盗过许多珍奇、也留下了许多的传说。最夸张的,要数某处的富人曾放下话说,如果能再见两人一面,就算把家中财宝全部献给两人也心甘情愿。与她们的身份相对,这对姐妹是不少男子的梦中情人。姐姐娴静寡言,妹妹妩媚娇柔,两人又都生得肤白貌美,只看这些,确实值得人惦念。然而某一天,忽然有了二人金盆洗手的消息,再没过多久,长兴便多了一座唤作“箫绸”的酒馆。
她们浪子回头的原因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且一切都与冷青有关。冷青随师父逍遥仙人历练的时候偶尔会得到些宝物,若是师父已经有了差不多的,大多数时候便会转赠于他。再加上这位年纪尚小的青年在剑谈会上大放异彩,逍遥仙人的名头又在那摆着,一来二去的,冷青便在修道、习武之人中有了一定名气。有人向他抛来橄榄枝,也有人盯上了他,箫绸便是其中一对。结果某天夜里,妹妹潜入了冷青所在的客栈之中,企图趁他休息下手盗窃,却在看见他长相的刹那便拔不动腿了。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儿,说他女相,他的轮廓又是锋锐的,说他阳刚,他的眉眼又是纤细的,看着跟哪里的精怪仙人一般,总之,那绝不可能是现实之中该有的样貌。看呆的妹妹差一点就要亲上去了。她的指尖刚要沾上那张面颊,对方便张开了眼睛,然后趁她不备一掀锦被,给她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她当时躺在那里就在做梦,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一定要搞到手中。她死缠烂打了一年,各种手段都使过了,却怎么也没能让这位俊人松口认输,实在没辙,她只好做了认输的那个。但是这样颓着也终究不行,不能抢到手中,她就要把胆敢接近冷青的女人全都赶走!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要尽可能地离他近些,于是她们扎根在了长兴城里,把酒楼开在了离南城那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至于现在吗,她已然看开。逸乐楼那么多的姐姐妹妹,又都是或多或少照顾过他的,她总不能不让他们亲近。只要……只要他别忽然说自己有了心上之人就行……
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要做,是什么来着……算了,想起来再说不迟,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在冷青门前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懵懵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