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坐在亭子里对着驿馆的零星灯火干瞪眼睛。
静下心来以后,这样的打扮好似也没什么了。他这样以为,殊不知自己的两颊在灯笼的映照之下仍然诚实地红着半截。他这会儿倒是没有胡乱琢磨,就是觉得……有点太刺激了,接受需要不短时间。
秋夜还是有些寒凉的,小风一刮,他的脑袋也便冷静了下来。他摸了摸嘴角,思考一会儿该说些什么。然而,他想了千言万语,都在冷青开门出来的那一瞬间忘了个干净。
对方的长发刚刚洗过,这会儿还有些成缕,刘海也没有平时那般的利索,颇有些凌乱随意。说实在的,冷青的体型并不柔弱,甚至说是非常的健康,硬要挑挑哪里不好,就是显得瘦了那么一点而已。他高挑,在常人里算是相当出众,但再高挑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显得几分小鸟依人。
而这位硕子看着只在里面穿了一套内衬,随便披了一件罩衫便跑了出来,风一吹便显得很是羸弱。
“你不冷吗?”他问道。
“不久便要睡下,懒得穿了。”他答。
然而,看着那走近坐下的青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发起抖来,温辰还是解开了自己的革带和腰封。
见状,冷青一脸鄙夷:“做什么,搂搂抱抱还不够过瘾是吗?”
“……哪儿敢。”温辰站起身,将刚脱下来的外衣仔细披在了他的肩上,“着凉便不好了。三爷不嫌弃就行。”
冷青没出声,默默把黑衣拢在手里紧了一紧。
“感觉三爷见到我后并不吃惊。你……发现我了?”
他点了下头:“谁那么明目张胆地偷看。”
温辰尬笑了一声,企图用保持沉默搪塞过去。
“我应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大半夜在外头吹风,有话快说。”
穿着单薄且不成体统的男子又干干地咧了一会儿嘴巴,才开口说道:“三爷难不成也是在查四妖兽之事?若是如此,温某可以助三爷一臂之力。两个人一起行动,各方面都能保险一些。”
闻言,冷青选择了默认,慢慢抬起了眼睛:“你是为何要调查这些?”
“说是调查,不如说我想制止。这么好的世道,可不能被一群狂徒毁了。我听说追求四妖兽的人已然彼此针对多年,不惜报以武力也要将它们夺于己手,若放着不管,定会酿成大祸。”温辰认真地凝望着他,缓缓跟他解释,“我明白,你也是想让这些乱象停下才次次以身犯险,温某一介武人,对妖兽法术之类一窍不通,但是,却可做三爷的帮手,护三爷周全。”
“‘护我周全’,”冷青的表情毫无波澜,“为何要护我周全?你两次目睹我潜入到别家府邸、又拿刀刃抵着重臣脖子,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你明白,明白什么?”说着说着,他的双眸便半眯起来,透出些许伤人的锐气,“是你傻还是我傻?”
“这是因为……”这一串反问让男人有些猝不及防,张着嘴巴哽了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答出了后面的话,“我确实跟你接触不深,但是……三爷那样受百姓爱戴,这会有错吗……?伍芶之死与三爷无关,这次也只并未动手伤他,这些……”
“不必说了。”已然离开座位的冷青取下了衣服,扔还给了满面慌乱的男人,“你这般天真的人怎么会活到现在?你也知道跟我接触不深,就敢说出这种话来?今晚,我可以再饶你一次,以后不要再跟着我碍手碍脚,若有下次,不论别人,老子先把你的脑袋砍了!”
温辰傻呆呆地捧着外衣,目送那抹青色的身影如风一般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啊……?自己信他反而错了?想让他不由分说便抓他进牢还是怎么?他是什么都不曾了解没错,可关键在于,他也没有得到那个加深了解的机会啊。就算自己识人不准,那吃亏的也是他温辰自己,那人气个什么?再者,他这不是正在问吗?就算不会将自己的目的诚实地和盘托出,大家坐在一处好言说说,说不定也能有进展呢?哪有一上来就怀疑人的!非得这样打击他、排斥他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他到底想要强调“不要碍手碍脚”还是“不要跟着”?又不是他想跟的,这是偶然,并非图谋,这让他怎么防备?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么不想跟他说话?但之前又是好端端的。大概是因为计划被自己破坏了吧……与人相交,多舛是常有的事,硬要说也确实又是他搅了对方计划,他如果老实一点、不坏事情,也许那人也能静下心来跟他多说一点,就跟那晚上似得。退一步讲……又没有直接动手砍他对吧,兴许还是能补救的……实在不行,那就想办法躲咯,谁闲着没事讨打骂啊。
嘶,好冷好冷。男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抱着衣服一溜小跑奔向了对面的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