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伶人、做生意,哪个不需要话术?”
“……乐伶跟话术也没太大关系吧?”
“你是没怎么见过罢了。既为伶人,自然要为客人取乐,单是相貌琴技又有何用,不会说话,下次便不会有人点你,一辈子也不能出头。若是只会抚琴,南方名伶这个称号怎可能轮得到我。再者,又总有人纠缠不休、占小便宜,如何应对,可是有大学问在。你以为我就真是每回有人找事便打他们一顿吗?”说到这里,白衣人幽幽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从小开始便舞刀弄剑,要强硬,也得有相应的资本才行。”
温辰望了他一会儿,在一片喧闹中轻声询问:“不考虑不再做了?”
“弄乐、经营,这才是我稳定的收入,帮着除妖退魔是来钱更多,但才人辈出,万一没人找我帮忙呢?师父是大能,多少人抢着结交示好,别说师父的一半,我连三成都达不到,如何供得起这一家子人?冷府又不是单单一个我,还有玉笛,还有蓝谢冬柳,还有外面那些伙计,他们要怎么过活?”冷青转过眼来,对他狡黠地笑了一笑,“当然,如果有大户任我白吃,这事就要另说了。”温辰那边嘴还没有张开,他又拉回目光,自顾自说了下去,“此前倒真有几个富婆邀我入赘,说什么我只管好看就行、不需要做什么贡献,你说,我是不是答应了好啊。”
温辰那闷气生得,后槽牙都咬得直响。
“对了,听说昨日还有个富豪小纨绔找上门来非要求亲,被玉笛轰走了。别说,那小兄弟跟我年龄相仿,个子差不多,生得也有点姿色,如果不是求亲,我没准还真会答应。靠山谁不想要?我也有累的时候,有人好声好气供你养你,日子得多舒坦。”
温辰:“……”
眼看着身边这男子的面色就要跟衣袍一般黑了,佳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生什么气?羡慕吗?”
对方垮着张脸不说话,他又好笑地劝了起来,语气也放缓了些:“逗你玩的,这么认真做什么。就是说出来一乐而已。认识我也不短时间了,我是这样贪图富贵享受的人?”
温辰憋了半晌,忽然抬手将那个惹眼的白狐面具拉了下来,吓得那人都一个哆嗦:“……你是狐狸!”
这人是知道自己不爱听故意说的?拿他逗趣?可恶……好气啊!他越想越恼,脚底下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还专挑不好走的地方去挤,不一会儿便把后面的那人甩了老远。
“哎,别跑那么快,我跟不上。”冷青隔着人群喊道。
一听这话,那个大个子又猛地刹住了脚步。
“照顾照顾我,腿短走不动。”
腿短?就你还腿短?温辰在心里骂完之后,低头捣腾起了手里的东西。
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冷青便也没去调侃,只是走到了他的身边安静老实地等他整理。然而,那人收拾好纸包花束之后,第一个动作却是将他揽进了怀中。
“松手!”这么多人来回经过,冷青一边被他揽着被迫地往前迈去,一边双手齐下拆起了那只结实的手臂,“要不要脸了?快点放开!”
温辰并不理会,仍旧紧紧地箍着他的腰际:“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把面具拉下来,二,我再不要脸些。选吧。”
过往的人已经有往自己这边投来惊诧的了,那个人却没有任何一点放了自己的迹象,再闹下去,搞不好会吸引到更多的视线,于是,哑了火的冷青把刚抬上去的面具落了下来,企图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片吵嚷的繁盛之中。
听话的时候还真是乖巧可人,看看这可怜劲儿的……一股罪恶之感在男子的心头油然而生。气也出了,就放了他吧。他这样想着,收获了一记猝不及防的老拳。
以往,冷府不会置办太多的烟花爆竹,鞭炮两挂、一点两个女孩子玩的呲花之类,走个形式够了就好。然而这一次,府里变得闹腾起来,需要的东西也便多了许多。一路上,他们又各个花样买了不少,出门之时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温辰又是提又是抱地,手里的各种袋子没有上百也有半百,那阵仗着实把玉笛都吓得一阵失语。
一个是刚刚及冠、仍有稚气的小伙子,一个是愈发放纵无束的成年男子,一份活泼好动加一份血气方刚,让这文雅的院子前所未有地热闹吵嚷。见了丫头们要两人放这个点那个的开心样子,冷青的嘴角也不由得飞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不是不跟人家出去的时候了?”
冷青翻了翻眼皮,在满耳笑声中对他抱怨:“……丫头们高兴,我看了自然也开心。怎么哪都有你,忙你的去。”
站在石凳之后的玉笛秀眉一挑:“不是要给玉笛放假来着?”
“你的放假如果就是揶揄我玩儿,不放也罢。”
“怎可能,上工也照样揶揄。”
冷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扬声唤道:“金乌朋友,过来一下。”
刚刚还乐得直蹦的金乌呆愣片刻指指自己,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叫我啊?”
冷青应了,抬手朝后一指:“我这管家想问问买的这些哪个最有趣,想过去看看又不好意思开口,便叫你来了。”
如果要金乌给眼前这俩人排个一二,他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做不出决定。冷青确实嘴毒得惹人讨厌,但习武的关系并不那么柔弱,只要不开口出声,他就能好好接受。而这位管家性子柔顺、细腰堪折,某种意义上比他这主子还不像个男人,态度倒是挺好。他要玩啥?不会炸一下就把他惊折了吧?
“你……你想看什么?”没怎么跟他说过话,金乌不由得有一点紧张,“我去给你放也行。挺危险的。”
玉笛还在惊讶没能说话,丫头们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围凑上来一边一个拽住了他的胳膊:“看着多没意思呀,一起玩吗~”
“嗯……?不是……”
这边玉笛瞪着眼睛被她们拖走,温辰也趁机冲了上来,在冷青还没有察觉到他那意图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去路,半扯半推地把他往院子中央拉去。
“拉我作甚?!”
“一起一起,放开了玩儿呗。一会儿我去把烟火给你放出花来,将功赎罪。”
看着眼前的一幕,站在原地的金乌变成了痴呆。
这个新年,比他预想的可是闹腾多了。不过……也没那么讨厌吗。他笑嘻嘻地跑了上去:“我也来我也来!这个没了啊?我再出去买点?”
朗月映花焰,灯笼暖色,佳人更娇俏。是谁寒夜情萌动……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