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好歹是见到您了!!”
禁军的年轻头领挠了挠耳朵,不情不愿地望了过去。他本想象征性地视察完了情况赶紧跑路回家的,走到哪都有一大群人跟着,完全没有一点松懈的机会。不止如此,昨天那猛烈而持久的震颤举国惊诧,到了夜里还断断续续地震了几次,这才刚刚消停几个时辰,又出了什么事?他好不容易看到了能让他扭头回家的希望,怎么又有不长眼的在如此紧要关头找上自己?
跑来的卫兵急急跟他汇报:“昨天进城了一支布鲁托尔的猎人小队,说救下了一个像是大梁国的男人,让我们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个屁的办法。不就是救了个外族人吗,差人送回不就得了。等等,他说大梁的人?大梁的人怎会跨越沙漠到北边来。首领在去或跑路之间挣扎了半晌,无语地摆了摆手:“你们先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边境哨所暂时关着。”看出了将领的不爽,卫兵赶紧上前两步,给他带起路来。
将领瞥他一眼,问道:“关着?”
“是的……”卫兵咽了一下口水,“那个……他闹得挺凶的……我们就把他暂时关在……呃,安置在仓库里了。”
将领在心里缓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继续询问:“……那支布鲁托尔小队离开了吗?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在南边一个全是虫坑的地方附近看到的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咱们这里最近,就送到这儿来了。”
“……虫坑?难不成是巨型沙虫的领地那边?”
“呃……我让他们从地图上指了一下,确实是那边。”
“这帮家伙怎么就不长教训啊,那附近每年都得失踪上十好几个寻宝的,还去,还去,嫌自己命长还是怎么?!”
“但是他们又说,他们路过的时候沙虫都被人宰了,还留有一串往东北的血迹,看着像是人留下的。他们在猜是不是那个大梁人杀了虫群。”
“他一个人杀光虫群?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接近了那座玛欧斯最南边的岗哨。还未进哨所的范围,他们便看到了那支四人的猎人小队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自己。将领稍作问询,得到的答案跟卫兵所说并无二致,于是,他便让卫兵将他们送出了城去。
将领没有干等着他们离开,而是企图速战速决、快步地前往了关着大梁人的仓库。
这个念头,在他打开仓库沉重大门的一刻便破灭没了。不对,肯定是自己看错了,要么就是幻觉。他掩上门板、拼命挤挤眼睛,才重新地推开了门望了过去。
……该死的,真没看错。于是,迪兰第二次关上了门。门才关上,他便拽过看门的守卫,咬着牙齿问道:“你们没认出来他是谁吗?”
一圈守卫被他的反应吓得心里咯噔一声:“他是谁啊……?”
“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将领下意识地大骂出声,但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只能采取措施补救。他回头检查了一下是否有门缝留下,极力地压着声音吩咐起来:“听着,你们得拿出打仗的架势死守这里,没有我的同意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这边,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你我,整个玛欧斯都得玩完!把嘴闭牢了,有谁问起来,就说我要跟贵客在此商讨大事,不能有任何纰漏,听见没有?!”
“听见了!!”守卫赶紧行礼应了,“我们这就通知队长加强守备!!”
“哎,你。去收拾间房给他住。”
“是!!”
……有问题啊。以那个人的耳力来说,对于这些对话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怎么没反应呢?官兵们把他关在这儿的时候,他怎么就同意了?
若是他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一人之力杀光虫群这事所言非虚。但这也不对,他犯得着去那险地寻宝?卫兵说他闹得很凶,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大闹?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进门之后点了一盏蜡烛照亮,迪兰才轻手轻脚地关好了门,抱起拳头给他弯腰一拜:“久疏问候,大将军。大将军还记得我吗,我是玛欧斯统领边防的副将迪兰,咱们见过几次。”
男人在柜子边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对他的问候无动于衷。
“大将军,您受伤了,咱们先疗伤好吗?”卫兵说他要给他清理身上的伤口、可他拒不配合,甚至在挣扎之中打上了那个军医,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才只好放置着他。
可不能让他在自己地盘上出事啊。这样想着,迪兰干脆两腿一盘坐在了他的对面,托着腮帮跟他耗着。
“迪兰大人,迪兰大人!!”
刚刚坐下迪兰又赶紧翻身起来,略显暴躁、慌张地扑到门边把门板打开条缝:“喊什么……咳,怎么了?”
“我们在刚才那伙猎人小队那里缴过来的。”由于玛欧斯的惯用语言也是东洲通用语系,卫兵便很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跟他汇报,“玉佩,看着像是大梁的东西。我们怕出事,就要过来了。猎人们也没太抗拒,可能就是送里面这人过来时顺手偷的。”
“……你们,八成是立功了。”比起这群没有出过玛欧斯的本地小兵,迪兰自是见过大世面的,“今天晚上许你们喝点酒,跟店铺说记我账上。”
卫兵们明显一喜:“谢大人!”
“对了,除了房舍之外,再去打盆干净的水,还有纱布、药粉,饭食也可以准备上了。都弄点好的。”
“是!!”
“大将军,您看看这串玉佩是不是您的。”
闻言,失魂落魄的男子终于僵硬而慢地抬起了头来。
“……!!”迪兰被他忽然扑来抢夺东西的动作吓得往后一躲、惊出了浑身冷汗。还没等他缓神过来出声询问,男子却堪称凶狠地嚎哭起来、死死地把那串玉佩压在了自己心口。
这得是怎样的遭遇才能让这位让外敌闻风丧胆的勇武硕子悲痛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