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红褐色的,里面还有……”那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碰一下那片波光粼粼的海洋,“一片星星。”
“文化人说话就是耐听。多说几句,夸夸夫君。”
“两位哥哥,”正当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之时,花店的女孩儿叫住了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递了两枝黄花过去,“这是我们代表爱情的花,送给,你们,不用钱。”
“这怎么可以?”冷青拉回身子、刷地一下回过脑袋,“姑娘,我们……”
“没关系,的。”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摊主婆婆,在后者的笑容里面转回视线、把手里的黄花又是一递,“婆婆,答应。我们,也开心!”
“收下呗,人家是一片好意。”
“你这人怎么……”冷青本想凶他几句,但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这双眸子里面只属于自己的动人神采,只过了一个瞬间,他便缴械投降、认命一般松了口去,“真是败给你了。”他转向女生,挂起一个笑容将那两支花朵接了过来,“谢谢你,也麻烦对婆婆说声谢谢。”
“婆婆,他们说谢谢!(玛玛纱地区方言)”
“呵呵呵呵,不用谢啦,两朵花而已,客气什么。(玛玛纱地区方言)”
怀中的佳人笑得开心腼腆,在夕阳的暖光之下比花儿还要动人万分有余,温辰又是没有忍住,高高地扬起脑袋、照着那双嘴唇便亲吻上去。
女生也不再打扰他们,掩嘴笑着跑去了婆婆那边。
二人醉在花香里头,直到气都要喘不上了,温辰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再次地凝望起他。
“老狗,看什么看。”温辰的头巾都被揉搓地快要掉下地去,冷青似一朵羞人的花一样细声细语地嗔怪一声,抬起手来干脆地在他脸上打了个结,“不知害臊。”
“害臊什么?老子跟未过门的夫人亲热,旁人就是说,也无理可占。”温辰能不知道这个家伙脸皮儿薄吗,他可太知道了,佳人开始跟他捣乱就是最好的证明。高兴归高兴,他想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他费劲千辛才讨来的老婆,但是,他不想让佳人难堪,于是便弯下膝盖、把那娇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脸这么红呢?有这么羞吗?”
冷青又结结实实送了他一记老拳。
温辰单膝蹲在那里,眼里全是涌动的溺爱。他没有说一个不字,甚至没有象征性地捂捂那被砸疼的后背,而是拉过那人的手、救出了被他攥弯的两支花朵:“晚上成亲?”
冷青闭口不答,抿着嘴巴看他把花朵别在了自己胸口。
“那……”温辰没有去管自己的滑稽造型,而是自顾自地垂下目光、拉上了他的手掌轻轻摩挲,“不成了?”
“……”以往看见这种反应,冷青只觉得这狗是故意地装装可怜、要博他同情,但是如今,他明明知道这状况没有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心里却撑不起来一贯的游刃有余了。
温辰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该有的反应,心里想着不会真惹得这猫儿生气了吧,一抬头,却发现那人的眼眶正滴溜溜地盛着一汪泪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别哭啊。”根本没想着一句玩笑而已能有那么大的威力,温辰赶紧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为他抹着脸颊,“怪我……我不该拿这个爱玩笑的,阿青。瞧瞧夫君这狗嘴,忒可气了。”
“不是……呜……我没生气……我没……生气……”当头罩下了一块黑布、帮他把那脆弱的样子藏匿起来,冷青干脆用它蒙住脸颊,出口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我知道你是逗着玩的,我是……太开心了。”他被那人扛了起来,直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重新放下,“呜……温辰,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跟你成亲吗?”
“当然可以了。是我温辰求你成亲,成不成,当然是听你的了。”温辰把他压在怀里,生怕力气太大将人勒得断做两截,“你想成,就成,你不想成,就不成,就这么简单,不用顾虑其他问题。你这夫君,也不是白白生在温家,你有什么怕的,我都能给你摆平。即便是一时半会儿摆不平那些,假以时日,也都将被我解决。”毕竟是在城市里面、还有一堆人看着听着,冷青很快地止住了抽噎,温辰怕他闷得难受,便好言劝着他松开双手放了那方黑巾,“这么爱哭呢?是不是知道夫君就怕这个?”
冷青带着仍在打转的泪水白他一眼,哼唧唧地抱怨:“……怪谁啊。”
老子六尺的个子,及冠的年岁,本以为自己离着那个波澜不惊的而立之年又近了一分,到头来……倒让他活回了儿时的样子。
“哭够了,那咱就吃饭去?”反正那黑布方巾已经壮烈牺牲,温辰干脆也不蒙头了,用它代替手帕为他仔仔细细地经了遍脸,“吃饱了饭,立刻找地方拜堂成亲。”
“嗯。”冷青抽抽搭搭地等他抹净了自己的脸颊、心满意足地照着自己额心啃了一口,干脆也把头巾一把扯了下来,在温辰低头来看的时候微微踮脚偷了一吻,“反正都到城市里了,该办的办完之后,终于能睡个舒服觉了。”
“就是不知这土石房子能不能住得习惯。”
“不习惯又怎么了?你能让我习惯。”
“嘿嘿,那倒是。”
“再逛一会儿吧,光顾着哭了。还没能好好看看。”
“嗯。”温辰拉着他走出那个房间的缝隙之后,正好看见大群的人往某个看似像是旅馆的地方涌了进去,他感觉不妙,拍拍冷青示意那边,“我先去把落脚的地方要上个吧,免得时间太晚、没得住了。你别跟着挤了,在那个卖花的姑娘那边等一等我。”
“嗯。”
“别乱走啊!有事喊我!”
胆子多大才会乱走,人生地不熟的,话语又不同。冷青方才的走到花摊边上,回头望了一下温辰走去的位置,正巧温辰也在回头,两人示意过后,纷纷地拉回了脑袋。
“哥哥,来啦。”小姑娘好似已在等着他了,高高地仰着脑袋,操着一口生疏的通用语问他,“你为什么,哭呀?他,欺负你,了吗?”
“哥哥……”冷青对她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是太高兴了。”
“那,就好。”小姑娘好似是被他的笑容打败了,垂下脑袋捏起了手指,“哥哥,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哥哥。他不喜欢,那就换一个,不能受欺负呀。”
冷青仍然笑得无声。换一个?换不了了,他早已错过那个抽身离去的机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也只会跟那人绑的更紧,哪怕是暂时地不在一处。
没想到,当初妄图一刀两断,今日却在这陌生的土地上面共同迎来日暮和夜晚。明日又有新的朝阳在等待着他,还有后日,以及再久……对于把自己拖出泥潭的他,一句感谢或者一声爱慕都是概括不了的。他只有在那人的身边才能生活下去,而那人也一样,离了他,便宛如不再闪烁的星星一般失去了神采和生机。
可笑啊,冷青,但却是好事一桩。他们把自己困在了一处角落,顺从地听候命运的安排,拒绝着一切的可能、一切的快乐。世上繁华,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深陷过去,我被立场压身,有一族的真相等我去揭,有不尽的责任等着我去挑,我退了,便是对不起他们,便是失责不孝。可这枷锁一人的肩膀是担不住的,他们本不用如此禁锢自己。他们以为自己是早早地想开了一切,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没有怨言地接受一切,但那只是对自己的逃避而已。那不是真正的活。
人活在世,哪能没有负担和痛苦,但是……那些小小的幸福也会砌成一道坚墙。就像那人的表字一样,无论黑夜多么漫长,朝阳也终会升起、带来晨曦的第一缕光。人生也还是好的,不是束手无策、毫无希望。
“这个是什么?也是你们的吗?”
他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大漠里面过了多久,但是到了这里,这趟没头没脑的旅途也是快到尽头。一个月……应当也是有了吧,时值盛夏,左右该到了那人的生辰。这些日子波折颇多,需要一点甜蜜的事情调节些许。
“是我们的。”女孩怕他不敢贸然碰触,便主动将它取了拿过、理顺好了递给了他,“自己做的,叫,梦网。”
……梦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