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间，他的泪便流下来了。

“嗷呜，嗷呜……”主人，不要伤心，他不值得你这样。

绵宝走过来，蹭了蹭陈若川的脚踝。

陈若川摇了摇头，泪还是一滴一滴往下流。

绵宝急得直打转，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它经历过这种背叛，所以明白在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等当事虫想清楚了，才能鼓起勇气去面对。

陈若川这一哭，便断断续续哭到了半夜。每当感觉心里好受些，脑子里便又会自动回想起有关穆丁的一切，下一刻，那熟悉的热意便传来。

这样哭，他的身体是撑不住了。所以到了半夜，他眼泪擦着擦着，越来越觉得耳边嗡鸣，很快就意识模糊地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不仅白天已经过了大半，连眼睛也是又红又肿，漂亮的眼睛直接变成了一条缝。

“嗷呜？”主人，你要不拿点冰块消下肿？

绵宝乖巧地蹲在床边，没有闹腾陈若川。

“嘶~”陈若川一摸眼睛，果然疼得厉害。

他赶紧下床，拿出之前房内残留着的消肿药，抹在眼睛上。

“冰块消肿太慢了，”陈若川涂完药，躺回床上，叹了口气，“眼睛肿了，看到的东西都变少了。”

绵宝嗷呜了一声，体会不到这种哀愁，毕竟，它兽形的眼睛一直都挺小的，绿豆小眼。

陈若川休息了一会，又觉得肚子饿得慌。

俗话说，一滴泪一滴血，掉眼泪特别消耗气血。而昨天哭了大半天的陈若川，现在已经饿得全身都没力气了。

幸好裘千易的房间里留下了几排营养液，陈若川一口气喝完了好几管，全身的力气才开始慢慢恢复。

刚吃完没多久，他又困了，便又躺回了床上，接着睡着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陈若川都过着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偶尔清醒过来，他便自虐式地回想着有关穆丁的一切，而后眼里极慢极慢地流下泪来。

不过，这些眼泪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陈若川便是想哭也流不出眼泪了。

那些痛苦好像都找不到出口了，沉寂在他的体内，折磨着他那颗跳跃的心脏。

几乎在陈若川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对虫与虫之间情感的理解便上了一个大的台阶。

曾经，他很难去解读出一些虫背后隐藏的情绪。可当自己亲身经历后，他发现，这个东西原来这么简单，更荒谬的是，读懂它们也不是多么让虫开心的事。

等到裘千易房间里的营养液全都被喝光的时候，陈若川看着空空的架子，沉默地站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其实接受穆丁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

毕竟，这么难受，他不是还撑到了现在吗？

曾经，他无法接受，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他不明白，明明他之前感受到的穆丁是那么真诚包容，会逗他笑，会关心他，会挂念他。可那一日，他感受到的穆丁又是那么傲慢、可恶、邪恶、甚至邪恶。

他不明白，为什么无数次的是谎言，一次的反而成了真相。

难道之前的善意都是自己的错觉吗？可明明那些欢乐，那些幸福都那么真切地发生过？为什么最后，这些都变成了对方口中的“兴趣一场”？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感觉出了问题？是他太蠢了吗？他真的是个傻子？

陈若川越想头越痛，忍不住蹲下抱着头痛苦地嚎叫了起来，那嚎声那么凄惨，带着颤意，像是要用这声音来帮助自己逃脱这注定的痛苦。

这嚎声没有眼泪，是一种难以压抑的干嚎，嚎着嚎着变成了心口剧烈的纠痛。

那眼眶又热了，可陈若川流不出眼泪。

他的精神海又开始震动，像是一大锅开始烧开的水，再也难以保持平静。

陈若川的头更加痛了，他脸全皱在一块，差点疼晕过去。

就在这种极度的不适中，陈若川迷迷糊糊地捕捉到了一抹记忆。

那是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虫崽的脸，紫色的眼睛，银色的西瓜头，嘴唇一张一闭的，在朝自己说着什么。

这是？陈若川愣住了。

这是小裘小时候！

他居然真的能够想起以前的回忆！

这个难得的好消息冲散了陈若川这段时间阴郁的心情，他蹲在原地又细细回味了一下，嘴角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原来小裘小时候这么可爱，和现在差别好大。

真好，小裘从小到大都陪在自己身边，不管怎么样，小裘总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几乎是惯性的，陈若川又想到了那个金蓝色眼睛的雌虫。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脸上带上了寒霜。

或许，他真的该接受现实了。

有些虫，就是如此狡诈，他们玩弄虫心，想接近时便接近，不想接近时便觉得碍眼，要一脚踢开。

而穆丁，便是这样一个虫。

陈若川忽略心中的隐痛，彻底打碎内心的幻想，给对方下了这样一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