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不必再严打了，”司正徐徐说道，“城内仍需保持高度警惕。”

“好，”萧仙殊没有再讨论，当场应下司正的谏言，“我会修改城外法则。”

步睢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并没有再继续深入话题，似乎有着某种顾虑。

他无法得知根因，而议题到此也戛然而止。

须臾，虚空影像消散，萧仙殊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带他从登天台往下乘坐胶囊电梯。

这是去哪儿？步睢心下疑惑，面上依旧严肃稳重。可萧仙殊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在胶囊缓缓下行之际，他对着镜面反射中的他开口道：“你已经向我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则庸。”

“无论是斩杀皇帝，还是扶持小皇帝登基，亦或是方才在安济坊，你都有极为出色的表现。”萧仙殊温和地笑了笑，“你很忠诚，所以我允许你进入核心决策层，其中包括长生技术共享。只要你想，你可以和我们一同实现永生。”

步睢迅速思索一番后，面目冷峻地抱拳说：“谢过大司马！”

“欸，”萧仙殊单手按下他的手，儒雅随和道，“这是他们姓卫的自诩复古立的规矩，你还真乐意继续扮演下去？呵呵……”

【费国皇帝卫涣，已枭首。现费国皇帝为卫涣第五子卫光。】

所以……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cosplay？

步睢汗颜，抿唇不敢多说。

幸好萧仙殊也不在意他的回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们姓卫的想做皇帝，我反倒没多想做这专制皇帝，等之后寻个机会，还是将这复古官制给改了好，则庸，你说呢？”

“我听表哥的。”步睢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很好，”萧仙殊笑容愈发温柔起来，“看来我当初并未选错人，有你做我的左膀右臂，我相信我们的计划会很顺利。”

话还说着，不知不觉中电梯已经运行到目的地。

萧仙殊这才止住话头，示意他跟在身后。

一抬脚，步睢微微扬起头，眼神打量着四周，这才知道他们身处在巨大的地底实验室中。

实验室通道交错纵横，内里炫白又散发出属于金属仪器的冷感。先入门所看到的是挑高约有十米的长廊，长廊两侧摆放着一溜的书架式的置物柜，而在这些规整的格子中间，各式各样的绿色植物静静浸泡在福尔马林中。

过了长廊，是个圆盘状的十字路口，圆盘中央是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之中是五彩缤纷的鲜花，孔雀绿、甸子蓝、藤萝紫、茉莉黄……各色错杂交织，此刻皆如梦似幻般得浮沉在流动液体中。

转过弯，他们朝右侧通道走去，地面和四周都是冷调的白，泛着金属光泽的清洁机器人在低空飞行中做着打扫任务，并没理会他们。

过了走廊，通过虹膜识别后，早就望见的那道金属大门终于得以缓缓打开。

空间豁然开朗起来，步睢不动声色地观测四周，空旷而整洁，在穹顶处悬挂着的微型人造月亮之下，十余名年迈的老人正零零散散分布在大堂之中。

护理型机器人穿插在他们其间，而他们从面上来看则个个都精神矍铄，下棋的下棋，跳舞的跳舞，聊天的聊天，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压抑的氛围。

甚至可以这么说，比起安济坊那个养老院，这里倒更像个老年活动中心。

“你觉得这里如何？”萧仙殊余光瞧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很好，”步睢眼神漠然，“所以他们是实验对象？”罕见的，他主动询问起来。

“当然，”萧仙殊微微颔首，“无偿帮助他们实现永生，他们应该对此感到荣幸。更遑论被选为实验对象后，他们的子女会得到最为丰厚的报酬。这是件三赢的事，不是么？”

“嗯。”步睢极为冷淡地回应一声，而萧仙殊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很难再找到这么个称心如意的人了，他心下罕见地感叹一番。

吕则庸是天生的感情缺失者，包括同理心都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萧仙殊的思绪不知不觉追溯到他舅舅和舅妈死的时候，吕则庸没掉一滴眼泪，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因为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没区别。

这样的人，对于社会无疑是冷漠无情的，可对于他而言，实在是把好用的刀。

如果说礼派的人没有私欲是大公无私，那么吕则庸没有私欲则是因为他毫无人类的丝毫情感，就像一台真正的人型机器，而更为重要的是——在仿生人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吕则庸比狐甲他们还要更好掌控，这也是他选择他的根本原因。

“这里只是Ⅰ型实验场，这里的老人年龄在100～120岁之间。”萧仙殊平静补充道，在他口中，人和实验小白鼠显然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我能做什么？”步睢停了脚步，定定站在原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萧仙殊，宛如一块未经打磨过的玻璃，朦胧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