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庸，这是严重的渎职，你知不知道？”

身穿一袭皁色衣袍，头戴进贤冠的萧仙殊一入大殿便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公民行为是由执法吏来判定的，不是我。”儒雅温润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萧仙殊颇为无奈地对他说，“设置好的权限我也更改不了，你知道的，我只有暂保权。”

“我理解，”步睢面色严肃地说，眼神坚毅宛若军人，“我不需要借口，失职就是失职。”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年近五旬的萧仙殊容颜未老，冠下隐隐现出的几缕银发为他增添了几分从相貌上看不出的沉稳和老道，“不过此事也怪不得你，毕竟是礼派的人篡改程序，这才导致的失火。”

礼派？

【礼派，费国一个地下秘密组织，其宗旨是“人人平等”，使命是“建立大同社会”。内部各成员单线联系，目前已知礼派内部分化为三个主要派别。

【一是蝶派，崇尚老庄之道，期望推翻统治，回归无政.府自然状态；二是和派，组织中第一.大派别，追崇建立共.和政.府，逐步走向天下大同；三是净派，主张以激进的手段推翻统治，包括但不限于暗杀、植入病毒、程序干扰，以及同归于尽。】

“需要我缉拿他们么？”步睢冷冰冰地问。

萧仙殊摆摆手，“不必，纵火的后一刻他就已经被城外的执法吏击毙了。”

“不过如果你想将功赎罪，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话锋一转，他略有深意地斜视步睢一眼，“来新人了，你负责带他。具体事宜我会派狐甲指导你。”

步睢稍稍偏头，只见被叫到名字的狐型仿生人两眼眯成一条缝，双手插.入宽大衣袖口里，正笑盈盈地朝他微笑。

突然有点瘆得慌。

步睢只好应声说是，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吕大人第一次带新人，没经验是正常的。”狐甲邀请他上了艘无人飞行器，絮絮叨叨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按照既定测试执行，熬过半个月就好了……”

什么新人？狐狸说的废话没听进去，他反而抓住关键词问道。

【长安城外每隔一个月会举办比武赛事，获胜的前三名拥有丰厚的奖金以及进入城内的资格。这些进城的人被称为新人。不过为杜绝礼派的人趁机潜入进行破坏，会对新人进行为期半个月的监控。考察期间通过考核的人将被授予长安城居民身份，政.府将给他们分配房屋，在这之后他们可以通过竞选成为官吏，实现共同治理并在此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呵呵。那他们成为官吏后能做什么，制定法律，还是执行法律？

【都可以，他们所制定的律法皆为城外法，面向对象是城外居民。城内法不需要他们插手。】

那考核没通过的呢？

【将被送往登天台进行人体实验，成为延长寿命的实验小白鼠。】

步睢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没有人权，这里不是家。

“到了，吕大人。”一路上都在自说自话的狐甲并未觉得气恼，他只是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异头仿生人，他所做的只有执行命令。

步睢下了飞行器，环顾四周一看，粉墙黛瓦的高大建筑上叠加的是别样的亭台楼阁，全息影像造就的各种复古广告牌和产品仍若隐若现地在城市中冒头，在巨大林木阴翳之间还有些机器佛像、三清道祖，以及青铜立人伫立。

更远处，城楼以外则是现代式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CBD，滚动的全息字幕，斑斓的霓虹广告牌，以及穿梭在钢铁森林间的各式各样的飞行器。

视线重新拉回眼前，金线勾勒出对称的花云纹饰组成镂空防护栏，透过这些空隙，绚丽的灯光波动着有意无意地照射在金色地板上，随着深黑色天空中洒下的雨增多而渐渐泛起光的涟漪。

“吕大人应该只在外围巡视过情况，从来没进来过吧？”狐甲的那双笑眼似乎是设定好的既定程序，步睢从没见过对方不笑时候的样子。

“嗯。”他冷漠地应了一声，尽可能扮演那个无情、不怒自威的执金吾角色。

“好吧，吕大人日理万机，就让我来给您介绍介绍吧。”他领着步睢站在边缘地带，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板上出现了个大圆圈，圆圈范围内的地板开始收缩，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胶囊似的电梯缓缓升起，不消片刻就停在了他们眼前。

步睢跟着狐甲走近了胶囊电梯。

电梯开始缓慢下降，点缀在其间的荧光埋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像被激光扫描。

“一楼已到达。”很快，一道电子女音提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