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连十个铜板都要我掏,现在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果然阔绰。”
“可惜了,我不能收。”
“咱们可是未婚夫妻,”穆清风三两步堵到了何仪面前,“小仪,原先我并不是吝啬这几两银子,而是——”
“谁和你是未婚夫妻?”何仪总算看向穆清风了。她瞪着穆清风:“我未婚夫是府上的侍卫,不是锦衣卫百户。”
穆清风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就知道何仪还在生气。
这事倒也不怪何仪。自己认识了三年的人,到了谈婚论嫁、就差亲迎的时候,未婚夫忽然说自己不是她熟知的侍卫,而是锦衣卫百户,把自己的身份瞒她瞒了整整三年,任谁都得气得不理人。
自打何仪知道他是锦衣卫百户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他了,穆清风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府上去找她,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找认识的人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她来看家具了,又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临行前还惦记着她手头没钱,特意拿了两张银票过来。
“小仪,”眼见何仪还在气着,穆清风决定耍赖:“我也没说我不是锦衣卫百户啊。”
何仪一声冷笑:“你也没说你是锦衣卫百户啊。”
谈话便进行不下去了。
穆清风抬眼望着何仪。
她连看他都不看,可见是气急了;可她声音一直不高,只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也确实给他留着脸面。
眼见何仪背过身又要去看家具,穆清风一把扣住她手腕,二话不说地将她拉到了门口外的僻静处。
“放手!”何仪恨恨地甩开了穆清风的手,嫌恶地用衣袖擦着手腕。
这是一处墙角,刚好能避开行人的视线,正方便两人说话;何况周围树林荫翳,两人都站在阴影里,越发显得何仪皮肤白细。
穆清风有些气,但气得并不十分理直气壮。他一直等到何仪擦完了手、冷静下来,方才道:“小仪,当年是你主动去找我,我——”
“谁找谁?”何仪气冲冲地瞪着他:“你该知道,我是奔着和人过日子去的,你既然身份这么高,那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又要答应我?”
穆清风沉默片刻才道:“我找你。是我找你。”
“我不说,是因为锦衣卫的名头实在难听。”
“小仪,你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名声,半夜里小孩哭个不停,家里大人说一句锦衣卫来了,小孩吓得再也不敢哭。”
“梁公公当半个闺女疼的姑娘来找我,说想和我做夫妻,小仪,我不敢。”
“我要是说出来自己的身份,咱俩就完了。”
说完后,穆清风抿紧了嘴沉默着,默默等着何仪开口。
他本来就不是健谈的性子,平日里沉默寡言,这回要不是怕她气坏了,他也不会说这么多。
何仪抬眼望着他。
穆清风人好看。他肤色有些深,但眉眼鼻口无一不好看,尤其是是那双小内双的凤眼,垂眼时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眼睫,抬眼时却精光湛湛,瞧着贵气极了。
何仪望他很久,不耐烦地别过脸叹气:“穆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
穆清风呼吸乱了一瞬。他抬头说是:“是,先前跟你说过,穆家人死的只剩下我一个;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个远嫁的姑姑。我自小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何仪咬了咬牙。
何仪自己是个苦出身,没出生就没了爹,不到周岁就跟着娘改嫁,之后娘与继父有了新的儿女,她就成了没人在乎的拖油瓶;后来她娘也死了,继父酗酒滥赌,除了要钱什么也不会,何仪还得赚钱照顾弟弟妹妹们。
当初何仪之所以能看上穆清风,一个是因为他全家死绝,瞧着就好拿捏;一个是因为他身手好,能帮着她教训继父。
锦衣卫百户的官不小,可何仪自己能赚钱,梁公公也对她很好,自己也不一定配不上他;再说了,锦衣卫里折腾人的法子多了去了,说不定还能帮她收拾了继父呢。
她这回不见穆清风,一个是怪穆清风瞒着自己,另一个也是他身份高,何仪想试探一下他的情意,看自己能不能接着和他谈婚论嫁。
毕竟,这回要不是自己故意把行踪告诉了朋友,穆清风也找不到她。
看穆清风的态度,两人似乎还能接着谈婚论嫁。
思及此,何仪心情大好。她几步走到穆清风身前,笑眯眯地问他:“清风,你只是锦衣卫百户,没有别的身份了吧?”
穆清风勉强笑着摇头。
何仪伸出了手,穆清风一愣,又连忙弓着腰,双手将银票奉上,恭敬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何仪轻巧地从穆清风手中薅出银票,笑得愈发开心。她红唇轻启:“滚!”
“啊?”穆清风脸上的笑僵住,抬眼刚好瞧见何仪潇洒离去的身影,一时间哭笑不得:“小仪!”
何仪没理会他,拿了银票就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险些撞上人。她忙后退几步,待到看清了眼前之人,她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别过头笑:“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