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姐真的不知道啊,”小同窗明显松了口气。他顿时笑了:“是这样的,前几天,赵伯父过来了,说是应何姐姐所托,给小朗送点东西,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他就回去了;到今天,已经有四天没有来过学堂了。”
何仪咬了咬牙:“……夫子知道这事吗?他们走之前,和夫子说过了吗?”
小同窗说没有:“之前小朗离开,我特地找夫子问了,才发现他们走的时候没跟夫子说……我撒谎说小朗生病了,所以赵伯父带着他回家看病吃药了,先给他请了十天的假。”
“我本来想着告诉何姐姐去,可我没放假,也不知道何姐姐在哪里住着,只能在这里等着何姐姐过来。”
何仪一声冷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次的饭菜不少,你和同学分了吧,就当是我请大家开个荤……”
小同窗还要说话,这会儿穆清风也放好饭菜走了过来。他看着何仪:“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先找夫子知会一声,然后再去找小朗。”
“好在这几天咱们都闲着,正好把小朗的事情解决了。”
何仪说好,寒暄几句同小同窗告别,又找夫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方才上了马车回去。
这回是石头在外头驾车,何仪和穆清风在车厢里坐着。马儿刚刚跑起来,何仪就忍不住骂了起来:“老东西真是不做人!”
“他对我不好也就算了,是,我姓何、他姓赵,我是个拖油瓶;可小朗是他亲生的儿子,小朗读书生活我要他花过一个铜板吗?他居然把小朗从书院里带了回去!”
“他想做什么?啊?他一个赌鬼酒鬼,就要小朗也和他一样烂掉?!”
穆清风一直听着何仪骂人,这会儿见她出气了,方才开口:“估摸着是欠了赌债,想要找你要钱,又怕你不给,所以把小朗藏了起来,硬逼着你掏钱。”
“我想着,这回咱们干脆让小朗住在外面,让他再也找不到小朗,免得他再惹事,小仪你说呢?”
何仪忍气点了点头。
何仪跟姓赵的有仇——姓赵的强占了她生父的家产。
何仪生父是个百户,更是家中的独苗;母亲只是个货郎的女儿,可母亲长得实在漂亮,就那么嫁给了父亲。
后来有了何仪,她还在娘胎里呢,郎中就说是个闺女。
她娘怕丈夫嫌弃自己怀了个丫头,没想到她爹喜欢她喜欢得不像话。为了给她取个好名字,她爹足足两个月没喝酒,又掏出来以前攒的私房钱,最后凑够了十两银子,请隔壁的举人先生给她取了个顶好顶好的名。
中朝莺鹤何仪仪,慷慨大体能者谁。
何仪父亲是个糙人,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名字可是诗歌里取出来的,那能差了?
何况还搭了个何字,一看就是给她闺女写的!当即献宝似的把这名告诉了何仪母亲。
母亲哭笑不得,怪父亲乱花钱;父亲只笑着说自家闺女值得,又蹲跪在地上,捧着夫人的肚子亲了好几口,说要闺女乖乖在家里等着,等他打了胜仗、升官发财,回来给闺女买糖吃,临走时还带了个风筝折回家来,说等闺女大了,父女俩一起放风筝去。
可他这辈子都没见到女儿。
朝廷打了败仗,他死了,和几千几万人一起,死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过了一年多、快两年,何仪生下来都周岁了,母亲还是没等到父亲回来,家里的银子也要花光了。
何家没有长辈帮衬着,货郎也没什么远见,可日子总要接着过;思来想去,何仪母亲就带着父亲的房子招了赘,另嫁了个男人。
这男人姓赵,是何仪的继父。他和母亲又生了两女一子。
一开始姓赵的对何仪还好,会买糖逗她;可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又染了赌瘾,何仪的日子就艰难起来了。
六年前母亲去世,姓赵的又嫌何仪累赘,直接把何仪赶出了家门去;姓赵的赚不来钱、养不起家小,好在何仪针线活儿做的好,每月倒也有不少进项,就这样艰难地拉扯大了弟弟妹妹。
等何仪好不容易进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府上、自己手头也有了些积蓄,想着买座房子、把弟弟妹妹们接过去住,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终于到了地方,何仪跳下马车就去踹门:“开门!我有事!再不开门,我就把门劈了当柴烧!”
这门是木头的,少说有五六十年了,何仪一踹,门就吱吱呀呀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散了架。
门在响,何仪声音又高,街坊邻居渐渐探出头来看热闹,穆清风忙拉住了何仪胳膊,对着门内喊:“赵伯父,您开下门,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门内照旧毫无声息,何仪有些焦躁,隔壁的大爷却叫住了穆清风:“你要找老赵啊,他不在,自打前天出去后就没回来。”
何仪咬了咬牙,面色越发难看。她问:“大爷,姓——我继父不在,那我弟弟在没在家,您知道吗?”
大爷明显愣住了:“小朗不是给你送去读书了吗?他没在私塾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