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看了他一眼,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她笑了:“不是那个。”
“清风,你也知道,原先陶月找我一起做生意,说我手艺好,要是我们两个一块做生意,肯定能大赚一笔。”
“我没同意,想着,小朗以后还得读书科举,哪怕考不中呢,我也不能先让他变成商人。”
“这会儿先别说以后考试的事情了,就说小朗读书,姓赵的动不动就去找他,这让他怎么读书?”
“我在想,怎么才能把小朗带走,让他再也不能见到小朗?”
“我走就走了,我姓何,我爹不是他;可他毕竟是小朗的生身父亲,倘若我把小朗带走了,小朗心里会不会难受?”
“再者说了,要是我把小朗带走了,他隔三岔五找我要钱,要是我不给,他就去衙门告小朗不孝,我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我就只能任他敲诈勒索吗?”
说完了,何仪皱眉看着穆清风,面容无限苦恼。
说起来,一开始何仪找穆清风,就是想着让他私底下打继父一顿,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这样隔三岔五地揍他一顿,再给他点银子,肯定能把继父治住了。
何仪也确实和穆清风说过,可穆清风断然拒绝。
倒不是怪何仪不孝顺,而是说他是何仪的未婚夫,他打继父,与何仪打继父是一个意思,都会给何仪扣一个不孝的帽子。
何仪气冲冲地转头就走,穆清风剩余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直接找人把继父弄死算了。那么一个好酒的赌鬼,打死、冻死、淹死、醉死,无论怎么死,死一个流氓都不会有人在意;莫说衙门那里能不能挂上号了,街坊邻居能不能发现都够呛。
这会儿见何仪万分苦恼,穆清风笑笑,将昔日没能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小仪,干脆把他——”
因为赵朗在里头吃东西,穆清风怕他不小心听到了,也不敢说出来,只用右手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何仪顿时瞪大了眼睛。
穆清风又道:“锦衣卫里,私底下同许多的地痞无赖都有联系,有时候找他们问点东西,有时候让他们帮着做点脏事。”
“你要是想,这绝对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也绝对沾不到咱们身上。”
何仪皱眉来回踱步,片刻后苦笑起来:“清风,我说想他死、想杀了他是真的,可那都是气话。”
“他到底是小朗他们的亲生父亲,对我……早年没染上赌瘾的时候,他对我也还行。”
“总之这法子不行。你再想想别的。”
穆清风有些遗憾。
他在锦衣卫做事多年,见多了生生死死,对于何仪继父这类地痞无赖,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确实没把他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何仪既然不准,他就得想别的法子来应付。
“既然我的身份都公开了,”穆清风忽然望向何仪:“那以后找几个地痞无赖打他一顿、打得他卧床不起,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时候你再给他一点钱,如此威逼利诱着,他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也不会违逆你的意思。”
何仪又焦躁地踱步。她应了一声说是:“这就是我一开始想的办法,可你不是说,这法子不行吗?”
“我说不行,是怕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穆清风说着笑了起来:“可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实打实的孝女呢?”
“只要所有人都不觉得是咱们找人打他的,那就没问题了。”
何仪瞬间苦笑起来。她抚平裙摆,叹息着坐到了台阶上:“清风,所有人都知道我六年前就搬到了外头去住,也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好。”
“别的不说,今天我回来找他,到了家就咚咚地踹门,不说别人了,你觉得我这像是孝顺的样子吗?”
“指望外人觉得我孝顺,你还不如指望他良心发现,从此后不再赌博、不再喝酒了。”
何仪越说越苦恼,伸手去薅身侧台阶裂缝里的草,一下下地将草拽成一寸一寸的小段,又随手扔在身侧。
穆清风透过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见赵朗依旧在大吃大嚼,方才走到何仪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只要旁人说你孝顺就行了,至于你是否真的孝顺他,又有几个人在意呢?”
何仪心道这事哪那么容易?她不开心地歪头,避过了穆清风的手,眼前忽然多了样东西。
是串通体湛蓝的青金石手串。手串上,每颗珠子都浑圆澄澈,珠子尺寸也大,连一点碎金(1)都没有,一看就知道很是贵重。
何仪知道这手串。自打她认识穆清风,这手串就套在穆清风左手手腕上了。后来两人熟了,穆清风说是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姑姑慌了,听说佩戴青金石能使人无病无灾,特意求了这么一串青金石手串给他。
何仪眨了眨眼,闷闷地别过头去:“烦着呢,没心思谈情说爱……你自己收着吧。”
穆清风当即笑了。他掀起下摆,坐到了何仪身边,二话不说地将青金石手串拍到了何仪手中:“谁跟你说是谈情说爱了?我的意思是,咱们用这手串给姓赵的设个套,把你孝顺的名头坐实了,以后咱们办事就方便了。”
何仪似懂非懂。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青金石手串,忍不住问他:“怎么设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