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是端午，”穆清风也不瞒着他：“到时候皇帝大宴群臣，我刚好能去见一见姑姑。”

“你这……”林月殊一时间哭笑不得：“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娶妻呢，就不管自己姑姑了？”

穆清风并不恼，只叹气道：“我不去，反倒是对姑姑好。”

“为了皇位，他连一母同胞的弟弟都不愿意见，我一个外臣，哪里好进宫去探望姑姑？”

林月殊皱眉想了想，不作声地同穆清风一同回去了。

当今宫中有两位太后。一位是英庙老爷的嫡妻、穆清风的姑姑穆太后；另一位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为英庙老爷诞下三子一女的万太后。

穆太后一生没有生育，但为人宽厚大度，没有过错；何况当今陛下自小养在穆太后的手底下，因此在当今陛下心中，比起自己的生母万太后，他反倒更亲近穆太后一些。

譬如登基之后，他虽然将两人一并尊为太后、礼数上挑不出一点的毛病，但先赏了穆清风不少东西，停了段时间才赏赐了万家。

对穆家与万家的亲疏远近，也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作为传说中圣宠优渥的皇帝表兄，穆清风对这事是一个字也不信。

原因很简单：当今陛下这个皇位，完全是靠运气捡来的。

这事得从悼怀太子说起。

穆太后没有生育，因此太子自然就是庶长子，也就是悼怀太子。偏偏悼怀太子有个结巴的毛病，英庙老爷不喜欢他，想着废了他、立庶次子为太子。

庶次子就是当今陛下。悼怀太子是长子，当今陛下是次子，只比悼怀太子小五个月。

为了换太子，英庙老爷可算是煞费苦心。

他先是把庶次子养在了穆太后手底下，又屡次向臣子说这孩子的聪明孝顺，庶次子的待遇也一提再提，甚至让庶次子代替他去祭拜太庙。

祭拜太庙是何等大事？皇帝还在、太子还在，却让一个非嫡非长的庶次子去祭拜太庙，皇帝什么心思，朝中的那群人精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最过分的，要数庶次子王府建成的那一次，英庙老爷直接让群臣去跪拜祝贺。而这，素来是东宫太子的特权。

群臣立刻紧张起来——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废长立幼素来是取乱之道。因着这样的缘故，在英庙老爷探群臣的口风时，满朝文武都拦着英庙老爷、不准他废太子。最危急的一次，内阁首辅带着满朝文武伏阙上书，悼怀太子才保住了太子的身份。

到了这时候，悼怀太子的位置可谓是稳如泰山。但不知道怎得，他同宫中两位大他二十来岁的宫女欢好鱼水。这事传入英庙老爷耳朵里后，英庙老爷大怒，让人将此二女各自杖责一百，两人生生殒命于杖下。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没曾想悼怀太子性情中人，居然为这二位宫女的死茶饭不思，没几个月就去见了阎王，薨逝在了英庙老爷之前。

皇位，就这么掉到了当今陛下的头上。

只是英庙老爷也没活多久，当今陛下总共做了几个月的太子。到了朝堂举目四望，嚯，满朝重臣，全是当初支持悼怀太子的人。

当今陛下心里膈应啊，每天都想着把他们给换了，但即位不久不好动作，他只能暂时忍着，只整天去两宫太后那里做孝子，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多孝顺，知道他这自小养在嫡母手底下的人，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刚开始，皇帝还是看重自己的舅家万家的。他刚刚继位，就赏给万家良田五千顷，大大小小的官位也赏了不少；相较之下，穆家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可后来，皇帝发现他的舅家实在扶不上墙，才又赏了穆家两千顷的田，此后对穆清风很是宠信。

穆清风表面上诚惶诚恐，实际上他心里清楚，但凡万家有可用之人，皇帝也不愿意用他。

这回皇帝直接让穆太后否了万太后的千秋节……这不是让万太后心里恨穆太后吗？

虽说穆太后肯定受不了什么苛待，但也可见皇帝没怎么把这位嫡母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倘若穆清风这外臣去宫廷探望穆太后了……反倒容易让皇帝起猜忌。

离端午也没多久了，还是到时候再去探望姑姑吧。

确认宫里没什么事情后，穆清风径直回了家，刚回家就叫来几个得力的心腹，让他们去找房子，还耳语了几句，低声交代了几件事。

心腹领命离开，石头也提着茶壶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到了穆清风对面，一面倒茶一面问：“穆大哥，你跟他们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