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女多男少,只有穆清风一个大男人,排座位时有些尴尬;最后穆清风被何仪和赵朗夹在了中间,陶月便忍不住地笑,笑得何仪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吃完了饭,陶月她们要去午睡,何仪与穆清风又坐到了槐树底下,商量着继父的事情。
“别慌,”穆清风拉过何仪的手,见她食指上的指甲有些毛躁,便用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指甲:“万事有我在,别担心。”
“好好爱护指甲,否则还怎么劈丝线啊。”
穆清风这么一说,何仪也放松下来。她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扣指甲,偏生她又离不开指甲,食指便遭了殃。又听穆清风问:“他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你进去睡一会儿?”
何仪摇头。这回算计继父事小,算计知县事大,她慌得饭都吃不下去了,又怎么能睡得着觉呢?
先前吃饭时,穆清风就看出何仪紧张了;这会儿他蛮体贴:“下午见他,需不需要我在旁边陪着你?”
“要不,我在隔壁屋子待着,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也能立刻赶到?”
何仪眉头紧皱,慢慢摇了摇头:“别了。就在这里,还能出了什么事?”
她和继父之间有些事情,恐怕不好让穆清风知道。
穆清风也干脆地答应了。他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别扭地别过了头去,声音轻得很不自在:“要不,你靠在我身上眯会儿?”
何仪望着他侧脸——饶是他皮肤黑,也能看出片红晕来——一时间笑了:“算了,我睡不着。”
“咱们还是说说报案的事情吧。”
何仪与继父大眼瞪小眼。
继父来的时间刚刚好,与穆清风估计的一点不差;这会儿俩人把赵朗叫了出去,一语不发地望着对方。
这屋子不大,有床榻有桌椅,但也仅此而已;继父在椅子上头坐着,何仪后背紧紧靠着窗台,恨不能穿墙而过,一直躲到院子外头去。
最后还是继父先开了口:“小仪把小朗接过来了?”
何仪垂头看着窗台:“以后小朗住在这里,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继父也是个爽利人,干脆地给出了价格:“二百两,我以后再也不找小朗。”
何仪心说她信继父才有鬼,又感慨穆清风果然神通广大,连继父欠了多少钱都清楚。
二百两银子不少,够十户五口之间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何仪听见这数字便惊住了,当即抬头瞪着他:“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之前你把我卖给那痨鬼冲喜,也就收了人家五十两银子。”
“二百两?你把我们姐弟一块儿卖了都换不来!”
“也不多啊,”继父十分地体谅何仪:“你给人做一件衣裳就十两银子,每月给人家做两件衣裳,一年到头你还能剩下四十两银子,除去小朗读书的开销、喜姐儿爱姐儿买衣裳的花用,你还能落下十几两银子呢,怎么就掏不起了?”
何仪当时就被气笑了:“那我还该谢谢您啊?”
“倒也不用,”继父面上的笑容堪称慈爱:“你岁数也大了,也得留点钱给自己攒嫁妆。”
何仪被他气得脑门子疼。虽然一早知道这人没脸没皮,但万万没想到这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前几年她做衣裳确实是十两银子一件,可那些衣裳清一色满是刺绣,她一个月也未必能做出来一件;后来遇见了穆清风,穆清风就把自己的俸禄全交给了她,还说要她少做些衣裳,把梁从训的衣裳做完就成了。
何仪答应了,可她缺钱,梁从训府上一月三两的银子不够她花销,回头照样接活儿;怕穆清风知道,她还特意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做。
结果还是被穆清风给发现了,气得穆清风提了一百两的雪花银砸到她面前,恶狠狠地说买了她一年的私活儿。
她面上挂不住,看都没看银子就跑了,之后一直躲着穆清风。
穆清风气了两三天,两三天里天天堵着她,可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何仪也和他怄气,只当看不见穆清风;直到她去看赵朗,穆清风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