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心致志地涂粉,师兄也认真地望着《长亭雪梅图》,目光愈发惊艳,也慢慢移向了何仪的手。
这是画圣吴道子的手吧?
不,吴道子的手,哪里有她的手好看?
她的手纤长雪白,手背上隐约显出青筋,细巧的骨节微微凸起;左手的无名指、小指上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水葱一般;再往上看,她手腕上套着一只青金石手串。
手串成色很好,上头一点碎金都没有,蓝得澄澈深沉,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皙。
师兄忍不住看呆了,忽地听见何仪的声音:“师兄,你瞧瞧好不好?”
“——师兄?!”
师兄的目光直直望着自己手腕,何仪不动声色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后,又唤了他一声:“师兄这是……看上我的手串,想把它给磨了做成颜料?”
“还真想——这手串料子不错,”师兄也玩笑着:“师妹,给我瞧瞧这手串?”
师兄神色已然正经起来,他伸出了手笑:“放心,我不动它。”
何仪暗暗放下心来——方才师兄眼睛直直盯着她手腕,她还真怕师兄有些别的意思;闻言取下手串递给了师兄:“偏偏这是我未婚夫送给我的,他那人又小气;否则我送给师兄做颜料又如何?”
师兄已然接过了手串。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
珠子大而圆润。这尺寸、这成色,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珠子有十颗,刚好紧紧拥着她的手腕。
师兄看完了,又将手串递了回去。想了想,他开口询问:“师妹,你那位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仪立刻将手串又捋到了手腕上,低头盯着《长亭雪梅图》。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低低笑了:“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何仪没有多谈穆清风的意思,师兄也没有多问,只递了卷画过来:“我手头只有一张仿的《簪花仕女图》,你先拿去看着,其余衣物,我回头拿了画给你。”
何仪连忙拒绝:“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看一眼就好了。”
“我仿的,”师兄笑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过几天我再送你画。”
何仪打开画卷,见落款果然是丹青,方才卷了画抱起来:“那就多谢师兄了。”
何仪离开后,师兄坐到书桌前,手指隔空抚摸亭子飞檐——细碎的珍珠粉莹莹生光,真的如冬日薄雪一般。
他低声叹:“真漂亮啊……可惜,给穆飏骗走了。”
许久后小厮进来复命,师兄失笑:“我记得,王瑶手里有好几张图……去找他要。要是不从,先切他一根手指。”
珍宝轩中,何仪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画卷:“告诉苗苗,这个活儿我接了。”
“从你师兄那弄来的?”珍宝轩的东家小姐李敏瞧着画卷两眼放光,忽地又盯着她:“他到底是谁?”
客人不说,他们也不好问,只知道师兄身份贵重;何仪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啊,人家又不说。”
“那你嫁给他,看他说不说。”见何仪摇头,李敏笑着凑了过去:“说来,咱们小仪不比苗苗差,她嫁给了侯府公子,那咱们目标定低点,嫁个伯府公子总不难吧?”
何仪笑得瞌睡虫都跑了:“得了吧,苗苗读书多,什么都懂;我倒好,十三岁才跟着你开了蒙……人家贵公子喜欢我什么?”
李敏啧啧称叹:“你有胸啊——是吧。”
李敏挤眉弄眼,何仪忍不住笑:“这话可别当着苗苗的面说,她肯定跟你急。”
苗苗大名沈禾,前些日子才嫁给了宁远侯府的五公子季松;她貌美却病弱,瘦的胸襟坦荡,每每为此惆怅;这会儿新婚燕尔,她和夫君蜜里调油,让何仪帮忙做唐时衣裳。
何仪没见过那东西,先找师兄问了、确定自己能做出来,方才回来应下了这件事。
眼见李敏越说越没谱,她忙打断李敏的话:“我有未婚夫了,婚房都买了,不想别的事了。”
说着何仪笑了,李敏却严肃起来。她蹙眉问:“说来,前几天梁公公被软禁,你没事吧?我听说,是因为武宁伯两子争爵的事,连累了不少人,都察院都御史都进了诏狱了。”
何仪面色陡然难看起来:“都察院都御史……是铁面御史何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