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才发现自己却是误解了妻子。陆万忠手上这双靴子明显要粗制滥造得多,只是在靴底粘了块和脚形状一样的木板而已。对方也愁着一张脸:“这靴子好是好,就是穿着实在不舒服。只是今夜就要会战,春桃她们赶制了送过来,只能将就着穿了。”
原来是春桃带着步兵那三个营的家属一起缝制的,因为互相也不清楚对方丈夫的尺码,干脆做得粗糙些,好让大部分人都能把脚塞进去。
相较骑兵而言,步兵更需要一双好靴子。杜稜见兵士们一边嘟囔着穿靴,一边在最后关头检查投石机的绳索和霹雳炮里的火药,心中定了不少,便问陆万忠:“你夫人快生了吧?”
陆万忠点了点头:“便是这两天临盆,等咱们赶回去,将军您一定要参加洗儿,我到时候请全城最德高望重的道长来主持仪式。”
杜稜点了点头,吐槽了一句。“我那妻姐自从修了道,便开始神神叨叨起来。其他女冠都清静无为,只有她捣鼓出一系列仪式。好了,听说现在睦州婚礼葬礼洗儿礼不请个道士和尚主持仪式,都要被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对神灵不敬。建嘉和她儿子出生的时候也没道士和亲友来洗儿,不也都活得好好的。”
这样大不敬的话能从杜稜嘴里说出,陆万忠却不敢应和。章仙师重新制定道家科仪制度,以坤道之身被两浙这么多乾道认可和尊崇,甚至得了仙师的尊号,是道行高深之人,他可不敢肆意评论。
有时候,陆万忠很羡慕杜稜对那些世家大族表面客客气气实际不屑一顾的态度。而他自己看着那些士人都颇为艳羡,更是对神佛笃信不已。大家出门打仗,凭啥每次都是你活下来呢?
除了武功高强,更重要的一定是神佛的护佑。
陆万忠于是又坚定地拿着春桃去佛寺开过光的一册《金刚经》念了几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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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彦也跪坐在佛堂之中,看着袅袅青烟模糊了供桌上如来佛祖塑像的面庞。
随着战事的吃紧,他如今对佛教愈加虔诚笃信,甚至开始茹素。围城半年,他时长从夜中惊醒,脑海里全是故人面庞。
明明如今已身披朱衣,成为了大唐一名官员,却似乎怎么也洗净不了自己的血腥气。昔日黄巢叛军的出身,仿佛就像他手下兵士脸上的刺青,怎么也洗不去。
灵机大师说了,这是因为前半生犯下了太多杀业。好在佛家有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从此洗心革面,潜心佛法,从此便可弥补之前的因果。
他有些自嘲地笑一声:“我嘲笑高骈那厮宠信道士,必将自寻死路,我如今又与他有什么分别呢?”
正当他在长明灯下慢慢昏睡过去,突然听到府中有人大喝:“攻城了!又攻城了!”
秦彦走出佛堂,看到远处一个个燃烧着的火球砸进城中,城里顿时成了一片火海,呼号声一片。
“果然还是到了英雄末路之地。”他头脑迟钝地想,“这城,守不住了。”
“是年五月,久攻不克。颖王以火炮攻城,秦彦出城欲伤之,兵败自焚于城中。”
——《唐书 杜稜传》
“五月,巢贼先锋将孟楷攻蔡州,节度使秦宗权以兵逆战,为贼所败。攻城急,宗权乃称臣于贼。遂攻陈、许,营于溵水。陈州刺史赵犨迎战,败贼前锋,生擒孟楷,斩之。黄巢素宠楷,悲惜之。乃悉众攻陈州,营于城北五里,为宫阙之制,曰八仙营。于是自唐、邓、许、汝、孟、洛、郑、汴、曹、濮、徐、兖数十州,毕罹其毒。贼围陈郡百日,关东仍岁无耕稼,人饿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
——《唐书 黄巢传》
随着宣歙胜利的消息和北方的战局同时传来,章文瑛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天下,真的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