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杜稜行伍出身,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鬼话不是很看重。更准确的说,他的观念里,女儿也是自己的后人,侄子也能继承宗族的香火,所以自己不算无后,对得起父母先祖。而为了更好地托举女儿,他大力支持了章文瑛为了提高妇女权益的《婚姻令》。
章碣和章文瑜也想到了这些,章文瑜道:“我听到有些前几年考入我们学堂的学子在背后痛骂三娘的那道《婚姻令》,甚至非议父亲您家风不谨。是否需要我让戒律堂惩戒?”
章碣摇了摇头道:“你妹妹今日讲演过于惊世骇俗,但有一句说的对,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让他们说去吧,这帮小子,只有不断辩经才能有所习得。不过你这个当舅舅的可要为建嘉多谋算些,即便未来孙氏无子也不可为了子嗣纳妾,实在不行和离再娶便是。”
章文瑜应下,正在几人说话间,章五掀开棉帘进来,告知众人杜建嘉和二皇子一行已经到了睦州城。正巧杜稜昨日夜里过来看望章文瑛,便带着人引到钓台学堂来。
“杜将军昨日还在跟妾身说,他在宣州见了那孩子,瘦瘦弱弱的,都不知道能否平安长大。”章文瑛站起了身“没想到今日便到了。父亲,二哥,妾身前去迎接二皇子了。”
当章文瑛见到李升时,只感觉还是个奶娃娃,并不是很在意。然而这个奶娃娃一开口便令她有些愕然。
“留后!吾今日听了你的讲演!讲的真好!比吾老师裴铎口中说的还要好!吾能在钓台学堂旁听吗?”
章文瑛沉默着和侍立在二皇子身边的杜稜对望了一眼,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随后她转头望向章文瑜,示意他在士民书院再额外加一个名额。孰料李升求学心切,竟然进一步央求:“留后若是担心吾无法照顾自己,吾正好在宣州遇到一个伴读,可以作为吾侍女照顾!”
他话音未落,杜建嘉怒气冲冲道:“卢四娘子已经前两日通过学堂的考核进入了钓台学堂的女士书院,昨日只是返回宣州和我们汇合的!她不需要作为你伴读也能入学,她也不应该只当你伴读和侍女!她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女文士!”
章文瑛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女儿,觉得很有意思。杜建嘉从来没有对哪个男孩子这么生气过,即便是面对自己心怀鬼胎的大堂哥也顶多不理睬。
第一,杜建嘉对二皇子很熟稔,这是好事,毕竟两人是未婚夫妻,关系熟络有利于杜稜进一步巩固自己宣歙观察使的地位,甚至在与一些其他藩镇的摩擦中获得一定的合法性来源。
第二,杜建嘉与二皇子有严重的观念冲突。不过章文瑛并不觉得这是个大事。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小,李升既然主动开口要求入学,自己这个学堂主持完全可以通过教育在一定程度扭转对方的一些观念。何况杜建嘉很喜欢自己的婷婷师姐和安民师兄,而李升在刚才的言语中称裴铎为老师,虽然言语中有些无礼,但想来对裴铎的一些观念是认同的。他只是有着和裴铎一样金枝玉叶的尊贵家世,又和裴铎一样有一点贵公子觉得世界围着自己转的臭毛病。但章文瑛当年受裴铎为徒,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他能够平等地对待那些身份比自己低的人,而不会因为他们不够恭敬生气。
想到这里,章文瑛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么钓台学堂必将因为二皇子您的到来蓬荜生辉。不过学堂如今有士民书院、女士书院、医律书院和工商书院四个书院,按照规划,睦州本地学子在完成3年蒙学和3年小学后,13岁那年参加考核进入学堂的其中一个书院念书,并在完成4年学业后获得结业证书。您如今年纪尚小,要不三个书院都待上一年,然后再决定自己的去向?”
李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那个近古的年代,有人抨击这位大唐亲王和贩夫走卒之子混迹一处,也有人将他最后选择工商书院并潜心科学作为王朝的新生。
对此,李升只是笑笑说:“王朝已经被朱温灭亡了。如今的大唐,已经不是我们李家的大唐,而是民众的大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