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普陀暗自笑了一声,抬头望向星空。“吾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心想“但既然被母亲全力托举识文认字,又师从大家获得学说,从此以后,吾将每夜起身观星,直到年老体弱两眼昏花,直到有人接手吾的手稿并继续研究下去。”
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居然已是亥正了。张普陀回身走进房内,和衣卧下,准备等听到卯正的钟声再爬起来观测太白金星。“幸好已经入春了,倘若是冬季,恐怕卯初就得爬起来观星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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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张普陀为了观星深夜才歇息,那厢章文瑛亦是宵衣旰食。当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抬头已是漫天星光。她打着哈欠走进室内,杜稜从身后搂住了她,摸了一下她的肚皮:“怎么足足聊了一个时辰?”
章文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任由杜稜帮她脱去外袍,口齿不清道:“吴郡陆氏的子弟,今年刚从钓台学堂毕业入职刑曹,师从表舅。过来拜访是想……”她实在困得不行,话没讲完便睡着了。
次日醒来,章文瑛依然想着陆鹏程和她的一番对答。即使心里不情愿,但她不得不承认,世家大族中也不乏洞察世事之徒。而她绝不能将陆鹏程和他背后家族的示好视而不见。一开始接待陆鹏程,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询问对方入职后可有不适之处,并让对方有问题尽管来找她。
然而陆鹏程言语恳切,一开口就让章文瑛正襟危坐,对他刮目相看。
“留后”,他直接道:“您日夜操劳,表面终于大权在握,却开始面临手下文官拉帮结派,自己被架空甚至被推翻的危险。您倚仗着丈夫的军队,然而若杜将军有一日纳妾负心,您全家都会像砧板上的猪肉一样任人宰割!”
章文瑛正一直有这心病,原本因为怀孕而倚靠在胡床的软垫上,蓦地坐正,试探道:“陆家郎君的意思是?”
陆鹏程腰板挺直,如同一棵翠竹。“这是因为留后您过分依赖选举,甚至连官员选拔都交给了县民大会和州民大会。诚然您自己直接任命了一位县令,但其他县令上任之后会感激您吗?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权力来源是当地豪强。长此以往,有朝一日他们会不会意识到您的留后之位并不是来源于州民大会的选拔?一定会的。而那一天来临时,这些目无尊长之徒势必会想办法联合州民代表将您推翻,并重新选举一位留后。您若是利用杜将军的军队重新夺权,则会被世人唾骂。而您若是同意了这项安排,这些篡位之徒定将您赶尽杀绝,防止您东山再起,否则他们寝食难安!因此,到那时候,您只有投奔杜将军寻求他庇护一条出路!如今杜将军和您恩爱,誓不纳妾,是因为您自己也是一方之主,门生故吏无数。倘若您和寻常妇人一样,圈居在后院之中,一身才华只能管理奴婢侍卫,杜将军可还会依然如此敬重您?”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章文瑛的心坎里,她忍不住询问道:“先生可有好对策?”
陆鹏程便开始口若悬河起来。章文瑛耐着性子听完,不免有些失望。相比起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能力,陆鹏程的这番策对算不上优秀,无非就是些帝王心计,而章文瑛如今最反感的便是将那个在共产主义的熏陶下长大的自己变成和古代封建帝王或权臣一样的怪物。
此时报时的钟声响起,陆鹏程意识到章文瑛的不耐烦,识趣地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