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人头攒动。
二三年级的学生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在开学典礼开始之前三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刚刚过去的春假。一年级的新生大多有些紧绷,还在谨慎地左顾右盼,但也存在已经熟络地与旁人搭上话的。
不二裕太在人群中略有些拘谨,神色也绷着,身旁有开朗的同龄人注意到他名牌上的“不二”,兴奋地搭话道:“咦,你也姓不二。”
这本该是个友好谈话的开始。
不二裕太面露茫然,但还是友好地扬起一抹笑,听对方解释道,“听说我们网球部有一个叫‘不二‘的天才,你是那个天才不二的弟弟吗?”
他脸上还没完全浮现的笑僵在了唇角。
天才的……弟弟?
他没回话,茫然地四处环顾,在不远处与哥哥的视线相碰。不二周助像是已经看了他许久,视线相接时只是温柔地冲他挥手示意。
喉头升起滔天的委屈,在面对哥哥的笑脸时催化成了愤懑。
他皱着眉,倔强地别过了头。
不二周助怅然若失地放下手,心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早上出门时,不二兄弟明明都是同一条路线,却是一前一后地前进,互不搭话走到了青学。
不二周助想起不久前上野青落曾纠结地问过他,如果弟弟进入了反叛期该怎么办。
当时自信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二~早上好~”少年的背后突然背上一个重物,菊丸英二勾着不二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抚摸领口上象征着年级的刺绣兴奋感叹,“二年级了,我们也终于是前辈了nya!”
不二收起了嘴角的苦笑,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温柔笑脸:“是啊,听说新年级的分班已经张贴出来了。”
菊丸英二双手合十:“神明保佑,我还想和不二做同班同学!”
不二周助笑着不置可否,眼光不动声色地滑到另外一边的1组,和手冢国光打了个照面,却没看到真正想看到的人。
少年笑容弯弯,眉眼里不动声色混入一抹思绪。
昨天是上野青落的生日,不二一早就发去了祝福的简讯,却只在今天的凌晨收到了她简单的回复。
「谢谢你。」
怦怦跳动的心尖处蔓延过一丝痒,牵动着去往不知何处。他略略错开一点视线,甚至已经看到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预备登台演讲的青木惠,抱着双臂群聚着调笑的江川礼子,也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在此维护风纪的人。
“哇,不二快看,是青木!”
黑发少女即使在人前只冷着一张艳丽的面容,登台时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身后的菊丸英二自然也看到了,兴奋地指给不二,被班导横了一眼又偃旗息鼓。
“不二,怎么啦?”
也许是少年的怅然若失太过明显,连菊丸都忍不住侧目询问。
不二周助收回了眼神摇了摇头,笑容也变得无可奈何。
唉。她在哪里。
好想她。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走廊一片喧腾,学生们像被放闸的水流涌向张贴着分班名单的告示板。
“1……2……不二我看到了!我在2组,你在3组!”
菊丸英二站眼睛尖,跳着高就看到了自己和不二的名字,不二周助拨开了人群,捕捉到了自己名字的所在。
不二周助,2年3组7号。
他微弯唇角,目光继而向下扫去——
上野青落,2年3组14号。
青木惠,2年3组15号。
他的笑意在眼底漾开,像是春日初融的雪水渗入干涸的土壤。
教室的课桌排列一向是一排7个人。这样算来,自己竟然是她的前桌。
与菊丸挥手道别后,不二脚下的步伐已经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从容的步调里掺了一丝隐秘的急切。他穿过走廊,推开3组的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她。
她趴在靠窗那一列的桌子上,侧脸枕在曲着的左臂上,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墨绿色的长发铺散在背上,拢着她纤细的双肩,几缕发丝滑落到桌缘,随着她浅而均匀的呼吸轻微晃动。
他的脚步忽然就慢了下来。
怕吵醒她,也怕——看清什么。
不二周助轻巧地绕过人群走到属于青落前方的位置上,确认那确实是属于自己的学号,稍稍安心地转过身,想确认少女的睡颜。
然后他就看见了。
右臂被一个白色的吊带固定住,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固定带和校服之间露出的那截小臂上,能看到隐约蔓延开来的淤青痕迹。
他脸上的笑容立时就凝固了,心尖像是被一种尖又细的器具猝不及防地插到了深处。
她受伤了?
皮肤上的淤青是接近黑色的深紫,像某种奇怪的内出血丑陋纹路,是皮下淤血被氧化后的正常演变。看上去是受到了不轻的挫伤。
不二周助佩服自己,在脑内只剩下“怎么回事”这个疑问之外,尚且还有余裕观察。
少年的嘴角垂着,失落与无力并存。虽然这伤看上去像是已经被妥善地包扎过了,可她昨天很晚发来的消息却只有“谢谢你”几个字,对自己受伤的事实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