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噬忆者…它们就在这黑暗的深渊下,无声地张大了巨口。
零能量不稳时泄露的过去碎片,绝非偶然。
这是濒临彻底消散前的最后示警,是来自“同类”的、血淋淋的经验。
“不要…不要重蹈覆辙…”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苏禾绝望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修补的代价已经让她不堪重负,而噬忆者的阴影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记忆碎片中的少女,站在了同样的悬崖边缘,怀中抱着名为“遗憾”的沉重负担,脚下是噬忆者张开的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震动再次从身下传来。
是刚才滑落的手机。
苏禾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
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想远离那震动的源头,仿佛那是噬忆者伸出的触手。但麻痹的右半身和灵魂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震动感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固执。
是谁?林薇?父亲?还是…未知的威胁?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父亲电话里的嘶吼:“别动它!千万别去碰那把锁!…那东西不能开!…你妈妈…她宁愿死…也不愿你知道…”
那冰冷的盒子,是否也连接着某个恐怖的遗憾?是否也潜藏着噬忆者的陷阱?
她摸索着,冰凉的指尖划过屏幕。
失明的黑暗世界里,她无法分辨来电者。划开接听?还是任由它响到沉寂?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如同某种催促,又如同某种审判的倒计时。
苏禾的左手,因为恐惧和内心的剧烈挣扎而颤抖得更加厉害。
最终,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逃避的念头。她必须知道!无论是深渊还是陷阱!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左手拇指,朝着记忆里屏幕接听的位置,重重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划了下去。
手机接通了。
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林薇的哭喊,也没有父亲惊惶的警告。
听筒里,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遥远距离传来的…沙沙声。像是电流的噪音,又像是…某种沉重物体在粗糙表面缓慢拖行的摩擦声?
苏禾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尽管这动作对失语的她毫无意义),残破的意识竭力捕捉着听筒里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那沙沙…沙沙…的声音,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滞感。
它持续着,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单调地重复,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苏禾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在死寂和诡异的沙沙声中变得无比漫长。
冷汗顺着苏禾的额角滑落,滴进她因恐惧而睁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眶里。噬忆者?是噬忆者通过某种方式找来了?还是…与那个桃木盒子有关?
就在苏禾的神经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怖彻底绷断时——
沙沙声…停了。
一个极其轻微、仿佛气若游丝、又带着某种非人僵硬感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挤了出来:
“…禾…苏…禾…”
那声音…无法形容!它不像人类声带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或者腐朽的骨头在相互敲击。
每一个音节都扭曲变形,裹挟着浓重的、冰冷的死气,直接钻进苏禾的意识深处。
苏禾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如遭雷击,左手猛地一抖,手机再次脱手摔落在地。
这一次,连那诡异的沙沙声和金属摩擦般的呼唤也彻底消失了。
恐惧,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彻底淹没了她。
那是什么?!是谁?!那绝不是林薇,不是父亲,甚至不像任何活人的声音!它知道她的名字!它找来了!
“零…零!”苏禾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尖叫,徒劳地呼唤着唯一可能理解这种恐怖的存在。
然而,灵魂深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零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仿佛刚才那记忆碎片的冲击,耗尽了它的所存的力量。
彻底的孤立无援……
她瘫在冰冷的地上,失明的黑暗,失语的死寂,灵魂的剧痛,右半身的麻痹,加上这刚刚降临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呼唤…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击着她最后的意志壁垒。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系统提示音,突然从摔落的手机位置响起。
这声音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如此突兀,让苏禾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一颤。
提示音?什么提示音?
她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和噬骨的恐惧,用左手再次摸索过去。
指尖触碰到屏幕,感受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来电,而是…信息?或者通知?
苏禾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失明的黑暗让她像个真正的盲人。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屏幕上一个微微凸起的区域(也许是手机壳的缝隙,也许是屏幕保护膜的边缘?),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带着某种奇异“共鸣”感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贴身的口袋里传来!位置…正是她藏着那枚黄铜钥匙的地方!
钥匙…在震动?或者说,在与手机屏幕上的某个“点”,发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苏禾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惊骇和某种病态渴望的情绪瞬间压倒!
桃木盒子…黄铜钥匙…父亲的警告…诡异的来电…钥匙的共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诡异地串联起来,指向了那个被父亲视为禁忌、让母亲宁愿死也不愿她知晓的秘密。
那个盒子…就在附近?或者…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点”,与盒子有关?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绝望的冰原上疯长。
噬忆者的警告就在眼前,零的悲惨过去血淋淋地展示着后果。
但此刻,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压倒了对未知恐怖的畏惧——真相!她需要真相!
关于母亲,关于父亲那刻骨的恐惧,关于这不断剥夺她一切的残酷命运。
她必须知道那盒子里锁着什么!即使代价是坠入噬忆者的深渊!
苏禾的左手,不再颤抖。
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取代了恐惧。
她不再盲目摸索,而是凭着刚才指尖触碰到的那一丝微弱共鸣的指引,将左手拇指,坚定地、缓缓地,按向了手机屏幕上那个带来奇异暖意的“点”…
指尖落下。
屏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在苏禾的灰度视界中,只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变化)。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大小的幽蓝色光点,突兀地出现在她失明视野的“正中央”。
那光点冰冷而深邃,仿佛连接着宇宙尽头的虚无,又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幽蓝的光点无声地旋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悲伤、冰冷的怨毒、以及…无法满足的、吞噬一切的渴望的复杂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那光点中爆发出来,狠狠撞进苏禾毫无防备的意识核心。
“啊——!!!”
一声无声的、灵魂层面的凄厉尖啸,在苏禾的识海中炸开。
远比零的记忆碎片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古老和沉重的信息洪流,顺着那幽蓝光点的连接,蛮横地灌入。
这一次,不再是别人的记忆。
而是…直接来自那个“盒子”本身的…“气息”!
或者说,是盒子里所“禁锢”之物的…疯狂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