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婚事——她在受尽苦难的灾民心中仿佛成了圣女一般的存在。
水患久不能退,巫师卜出河神对洛城许久不送女子入水心怀不满,当即退灾之策,是要尽快嫁出一个少女。
于是州中官员在城中上上下下寻找乐意送出女儿的人家,就这样,十两银子换来了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儿。
水浸入花轿,芸儿这才发慌,惊恐之中贝壳结出薄膜,阻止花轿进一步,透明的气泡载着花轿飘浮远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贝壳灵力一点点透支,水再次渗进轿中。
被人救起一刹,芸儿还在昏迷,她浑身都湿透了,直到在一片温热中醒来。
她尖叫出声,因为她发现自己正裹在厚厚的被子里,中衣亵裤全都干爽洁净,而面前站着一个眉目俊秀的年轻书生。
“你是河神吗?”
男子似乎被她逗笑了一下,看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样子,解释道:“这身衣服,是她替你换下的。”
一个年迈的妇人正端水进屋,此后每天,芸儿都见不到莫嵩,她能下地后,四处和人打听这个救下她的男子。
“莫嵩啊,京城新来治水的那个?”
“真搞不懂朝廷怎么派这种人来,前几天还有人在抚香楼见他,十几个美人陪着,他倒是真不怕死?”
“迟早都得死,来这鬼地方救灾,不是送死是什么?”
“倒不如趁还活着多睡几个。”
一阵阵□□声起。
可无论人们提起莫嵩的名字是怎样的鄙夷好笑,芸儿还是找到了他。
画面再次颤抖,许久也没停下,这都是因为握着贝壳的人在发颤。
不知从何处而起咚咚声从画面传入空中。
芸儿就这么在莫嵩的居所住下,每次见到这个人,她都会脸红心跳,贝壳被她揣在怀中,将少女急剧加速的心跳一次不拉地记录下来。
莫嵩教她简单的咒术,教她如何防身,会在她不敢睡觉时在门前放一张矮凳,一守就是一整宿。
芸儿时常从被子里悄悄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窥视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没看几眼,又缩了回去,好像生怕被人发现,然君子如斯,莫嵩的不论什么时候都身形端直、目不斜视,少女担心却期盼的不期对视从来没有发生。
莫嵩整晚不睡,白日精力依旧好得出奇。
他到洛州后,放开粮仓修补堤坝,好多从前一毛不拔的富户也开始捐钱捐粮,民心已安,他便搜集城中官吏贪污粮款欺压百姓的罪证,奏疏递上朝廷,洛州好几任知州都因此丢了乌纱帽。
自此莫嵩名气大增,很快朝廷封赏加恩的旨意传来。
一日,他回到官邸收拾返京的行囊,芸儿脸色闷闷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沉默地替他做事,许久偷偷拿眼睛看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瑟缩地压了压嘴角。
莫嵩察觉不对,问她:“你怎么了?”
芸儿低头道:“大人是要回京城了吗?”
“是。”
芸儿慌张道:“那芸儿怎么办?”
“你有父母亲人,自然应当回到他们身边。”
芸儿用白色衣袖不停擦眼,小声地哭出来,“他们已经不要我了!大人难道不知,他们收了知州十两银子,把我卖给了河神!”
“世间没有河神,”莫嵩把一摞书放进箱子,稀薄的日光正照在他沉静入水的侧脸上,以至没有情绪的声音都让人产生了温柔的错觉,
“想把你送进河里的官员已经革职下狱,没人再会伤害你了。”
过了许久,芸儿慢慢地问:“大人做这些,是因为我吗?”
“什么?”莫嵩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芸儿垂了眼,遮住眼里的情绪,“大人是因为芸儿,才要和他们作对吗?”
“他们贪污银两,治灾不力,草菅人命,一桩一件,都触犯了大梁律,这是他们最有应得,”他说得笃定,临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十分贴心地宽慰少女道,“你放心,从前在他们手下作恶的家奴也已被流放,不会有人敢再去找你们麻烦。”
芸儿不说话,失落地盯着一个地方。
顺她视线看去,莫嵩拉开门,身形一侧,就进去了,随之铿铿两道落锁的之声——这间屋子,莫嵩曾经嘱咐过,没有他的许可,谁都不能靠近。
那一日,芸儿在院中停留许久,直到日头西斜,她习惯性地掏出伴她许久的贝壳,像往常那样,对着这枚听不懂也不会回应的东西吐露心事:
“小贝壳,他为什么什么都不懂,他看起来早就当官了,应该有妻子了吧......”
贝壳突然疯狂拍打壳子,芸儿大惊:“你听懂我说话?你是妖怪!”
少女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画面,贝壳在她手心转了个圈,大嘴朝着紧锁的房门咧开。芸儿盯了好几遍,似有所感,大着胆子走向那片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