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陆言沉默了须臾才开口,嗓音略微低哑,听起来很有一番威胁的韵味,海谣愣住,脑子像被大水冲过,轻风拂过她空白的脸。
远处有人行走,脚步在碎石上踩出一种软绵的,没什么力气的咔嚓声,接着笃笃的敲打梆子的声音从山林中响起。
“武修正在巡河,公主这个样子,想被人看到吗?”
“下去。”尾调略带嫌弃地拉长。
这样怎么了!海谣垂下眼帘,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她手脚并用,像条八爪鱼,死命地环住陆言。
陆言也懒得跟她废话,大手一拧一扣,将她打横抱起,踩过浅水,脱手一扔就扔进江中。
海谣看到头顶炸开的巨大水花,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言敢扔她!
一只手伸入水中。
海谣定睛一看,刚打定去江心睡觉的主意莫名消失,她把手放到他摊开的掌心,立即被握住。
从水下探出脑袋,却见陆言薄唇紧抿,脸色森白,很不乐意的样子。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久久不散的画面,使出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翻身蜷膝坐地,然后拽他坐下,细细的胳膊钻进他臂弯。身子磨蹭了两下,顺势黏过去。
确定就是这个样子,她眯起眼睛,对着陆言看了又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笑。”
“我没有笑,”陆言肯定地说。
“你得看我。”
月光照了一下江中的涟漪,陆言看她一眼:“想干什么。”
公主怎么半点也没有不好意思,脸上还沾泥。
我可不会亲她,他心里说。
“你得瞪我。”女孩很认真。
陆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海谣勉强有点满意,“你得把手抽出来。”她自己却抱得更紧。
陆言抽出手。
“不行,你怎么这么软,”她又抱住他,很不客气地吩咐,“再来一次。要用力,快一点。”
夜巡的船来了,号角呜呜,呜呜。
“......”找打。陆言豁地起身,扣住女孩腰际狠狠往上提。
海谣没反应过来,景色就在眼底转了个圈,面部朝下地浮在空中,她顿时想到一只被吊在空中四肢乱划的大王八。陆言在上方呵斥,“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海谣乱叫:“我看别人这样嘛,有什么错,还不快点放我下来!”
他抱她坐到树下,海谣揉搓酸麻的腰,
“弟子是不是都会喜欢师父?”
“不是。”
“陆言,我好像进了一个人的回忆。”
“谁的记忆。”
海谣凑到他耳边,生怕被人听见似的,“魔尊!”
“你看到了什么。”
“这可不能说......”海谣很清楚少年亡国时到底是什么心情,但似乎比她惨烈千百倍,“好奇怪,我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也没有变成灵魂,他们都看得见我,能和我说话。他一直求我帮他,我似乎做了好多,却什么用都没有。”
“怎么进去的。”
“一幅画。”
“那应该是梦蝶空境,将回忆抽离,绘入画中,以免遗忘什么重要的东西。魔尊修为高深,他造出来的空境是流动的,在那片独属于他的时空里,风来树动,人也可以根据外界做出不同的反应......但这些改变仅存于一人识海之中,只有忆主再做起这桩梦,梦境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