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赶到傅沅房门口,正束手无策的嬷嬷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道:“公主,您劝劝傅娘子吧,老奴今日要是不把事情办好,恐怕没法交代啊,您说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嬷嬷也是按规矩办事,她不懂上头人的争斗,赵惊鸿知道这与她无关,只是傅沅把脾气发在了她的身上。
她笑了笑,道:“让三九带您去休息一下吧,傅娘子还需要些时间。”
“诶……”
赵惊鸿都这么说了,嬷嬷也只能暂时退下,等主人家的吩咐。
傅沅狼狈地坐在地上,刺骨的冰冷从身下一路蔓延至全身,屋中桌椅摆设被她砸得干干净净,她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可心中之气仍然郁结胸口,堵得她发疼。
门似乎动了动,缓步迈进一人来,傅沅看也不看,一个凳腿儿甩了过去,“我是不是说了都滚,全都滚出去,不要命了!”
门外传来一声夸张的呼痛声,傅沅顿觉不对,怕是砸了人,正欲起身察看,只转了个头的功夫就见来人竟是赵惊鸿。
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骂道:“你跟我装什么呢,就你这身手会躲不开?”
“这不是寻思着让你揍一顿消消气吗。”赵惊鸿边说边走进来到她身边坐下,傅沅这才看见她手里还提着两壶酒。
她偏过头去抹干净面上泪水,也没问,径自拿过一壶牛饮,颇有一番借酒浇愁的滋味。
赵惊鸿将那壶酒拿在手中把玩,思忖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傅沅瞥了她一眼,轻嗤道:“来安慰我的?不用,我这人没心没肺的,过两天就好了。”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赵惊鸿心里也不好过,她是宫里长大的,见惯了宫里女子的身不由己,诸多规矩繁杂礼节,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这样鲜活的傅沅,也要变成宫里的一具行尸走肉了吗。
她艰涩地开口:“父皇……原本属意的人选并不是你,是赵世晟他……”
傅沅苦笑一声:“我当然明白,我爹认死理,对朝廷忠心耿耿,我嫁给三皇子,他自然而然也要站队三皇子,比起那些世家贵女,我这个小小的少卿之女可好操控太多了。”
她心里都明白,她爹在朝中民间都有颇高的声望,按着赵世晟如今的名声,娶她自然再好不过,一是可以在百姓间留下美名,他是大义灭亲的清正皇子,岳丈是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二人可谓珠联璧合,二来娶一个不算位高权重的官家女儿可以降低孝和帝的猜忌,表明自己没有争位的野心,好叫所有人放松警惕。
想到这儿傅沅便觉得不寒而栗,这样一个心思沉重的人,她嫁过去还会有好日子过吗,以她的脾气来说,恐怕要好生受一番折磨才称得上皇子妃这个名头。
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如何,现在的她只是害怕,只是惶恐,心中莫名的情绪翻涌,她喝完一壶酒把酒壶子甩开,一把搂过赵惊鸿的肩放声大哭,只是那声音埋在赵惊鸿胸口里,只有她听得见。
她不住抽噎着,话也说得含糊:“我不想嫁人,我哪怕嫁人也得招赘啊……我爹怎么办,他就我一个女儿,我那个早死的娘指望不上一点,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要是还头疼谁给他捏呢,他半夜咳嗽谁起来给他熬梨汤,我这么个贴心小棉袄不在了,他怎么过呢……我不管,等我嫁人了你得替我多看看我爹,怎么说咱俩也是拜了把子的,他算你大半个爹,看看自己亲爹不过分吧?”
“好,你放心。”赵惊鸿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似在安抚,“等你嫁人了,我每天都来,到时候我就是他亲女儿,等你回来他估计都不认识你了。”
傅沅气笑了,推了她一把:“你就贫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傅沅轻声道:“我说真的,没跟你闹呢。”
“我也说真的。”
两人又是无尽的沉默。
半晌,傅沅站起身来问:“那个老嬷嬷呢。”
“干什么。”
“她不是要量身吗,让她过来量,量完早点滚蛋。”
赵惊鸿知道傅沅就是嘴巴硬,心却软得一塌糊涂,明明自己已经难受到无法纾解,第一时间还是想着别人的事儿。
她叫三九把嬷嬷带过来,那嬷嬷显然是吓着了,哆嗦着手给傅沅量身,眼神还怯怯地不敢看她。
赵惊鸿在边上问:“婚期什么时候?”
傅沅木着脸答:“下月初三,礼部定的日子。”
“好。”赵惊鸿答应了,“下月初三我送你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