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火大的许嘉懿出了咖啡馆更是火大。
东西买太多,刚刚又从里面买了好几份甜品,各种购物袋拎在手里,空不出来手牵人了。
他现在非常、特别、想发脾气。
又舍不得在萧然面前显露出他的没耐心。
一路低气压的走去了停车场。
直到稀稀落落的把东西全放到后座,关上车门,他才得空,能——
“你个臭婊子!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野男人!整天也不回家给老子做饭!一问就说累!”
谁他妈坏我好事!!
许嘉懿怒气冲冲的扭头看去。
一个膘肥体壮,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像拎鸡仔似的揪着女人的头发拉扯。
“生不出儿子来,还敢跟老子甩脸子!真是不教训你一顿就分不清大小王了!”
他毫无怜惜,也不顾及周围有人在看,就自诩正义的拳打脚踢,踹了女人小腹一脚。
女人神色痛苦的叫了一声,凄惨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像装了扩音喇叭,听着揪心。
“喂!怎么还打人啊!”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打女人啊!”
“我打我自己老婆怎么了,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插手!”他举起手又要打,女人下意识缩起身子闭上眼睛。
萧然望着这一幕,心瞬间揪起,眼睛也跟着一并闭起,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眼花,下意识攥住许嘉懿的衣摆,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喇了,又像是泡在苦酒里,很费力才吐出几个字,嘶哑着:“救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谁来……
许嘉懿掏出手机迅速报了警,并举着手机冲着那肥膘警告:“我报警了!”
萧然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腿是软的,此刻悬着的心卸了,站不住了马上就要滑到地上去。许嘉懿眼看人状态不对,忙把人捞到怀里半抱着,一手拉开车门,又摘了大衣在底下垫着,小心的把人放好。
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又像是创伤性应激,许嘉懿屈膝而跪,小心翼翼询问:“还好吗?”
萧然不停的搓着手,“冷……”
“手冷?”他把两只胡乱搓红的手贴在脸上,又用自己的手包住,慢慢捂着,还一下一下的轻抚着。
“不冷了不冷了。”语气软到能掐出水来。
心里的酸涩一跃而上,眼眶越来越红,很快便蓄了泪。
在这寒冬,要落下咸涩的眼泪来,非得冻疼不可。
许嘉懿小心靠近,额头抵上她的,温声细语:“怕就哭一会儿。我给你暖着,不会冻着。”
睫毛打着颤,再忍不住的泪水瞬间决了堤,哗啦啦的滚落。
……
事后警察到了现场,将施暴者和女人分开,进行了例行询问。其他围观群众也做了简单的笔录,落实了确有施暴行为。
一名女警又对报警人许嘉懿进行了大概的问话,命人拷贝了一份他的行车记录仪。
证据确凿,受害者不愿和解的话,基本可以对施暴者定罪。
就是临走的时候,女警又对车上的女孩扫了好几眼。
许嘉懿本能的侧身挡了一下受惊的萧然:“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女警收起手中的笔录,收回视线,问了一句:“你女朋友是本地人吧?”
“……有什么问题吗?”
“方便我跟她说几句话吗?”
许嘉懿扭头看了一眼还没回神的女孩,“抱歉,她刚刚可能被吓着了,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不方便。”
“……就两句,不是问话。”女警用愧疚的目光看向萧然,“是以我个人的身份,跟她道个歉。”
……
许嘉懿站在一边,看着萧然和女警,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萧然的状况,有半分不对劲他就立马带人离开。
萧然刚刚哭过,眼睛还有点红,身上裹着羊绒毯子,呆呆的看向地面,没有焦点。
一双踏实有力的手握上来时,萧然有些愣神。应是常年握警械、做笔录,所以指腹留下一层薄茧,但让人莫名的心安。
萧然慢慢卸下了恐惧,眼神聚焦,望着这双经过历练而沉稳的手。
女警的声音掷地有声却又温柔:“现在家暴报警,警察会处理了,这不是家事,是违法,我们会把他带走,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萧然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抬头望向女警,瞳孔又放大。
她只花了1秒钟就认出了她。
她见过她。
在她很小的时候,哭喊着谁来救救我妈妈,谁来救救我的时候,她就跟在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身后,像刚才那样,做着笔录。
等他们走后,门一关,又是一场噩梦。
“以前……你母亲……还有你……实在是对不住。”女警的声音有些发抖。
怪那时法律尚有疏漏,更怪我那时太年轻,没有能力,没有话语权,让一个施暴者肆意妄为,无法定罪。
在这样一个被山困住,并不发达的地方,未婚早孕的很多,重男轻女的不少,生不出儿子打老婆打女儿的更甚。
她处理了很多起类似的案件,都以家事为由,无疾而终。她莽撞过、叫板过、痛斥过、辞职不干过,可要真不干,就再也没法为受害者申冤。
她始终忘不了那一双双祈求悲悯,要一个公平的眼睛。
可她每一次,都不敢直视。
萧然是她参加工作第一次出警,也是她处理的第一起案件。
时间久远,或许也不是。
但每一个受过伤,挨过打,还能勇敢的去报警的女孩,都是萧然。
她记得清楚。
她欠她一个抱歉,更欠她一个迟来的公正。
“现在,还有以后,你都不用怕了,我会把欺负你的人抓起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
过往的种种,或许许嘉懿该问本人,但莽撞会再伤人一次,所以他要先了解基本情况,规避掉一些刺痛点。
萧然的过往三两句便能解释下来。父亲重男轻女,对女儿动辄打骂,母亲生不出儿子,连着一块被打。
烂大街的俗套故事,是那种去老式酒吧里跟陌生人讲,都没人乐意举杯敬你的过往。
可正是这种无声、压抑又无法申诉的痛苦,日复一日的折磨着身体,磋磨着心气,让人感觉困在一处无法言说的孤寂里,喘不上来,恨不得死上一死才痛快。
……
至于萧然是怎么在她小学六年级那年跳了河还活下来的。
还要多亏一位下山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