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天阴沉沉的,不见半点天光。
过完年,天气是回暖了些,但雨还是冷的,连绵不断,那冷意隐隐有透过窗户进到室内的意图。
许嘉懿拿起空调遥控器,又往上调了两度,伸手测了测暖风,才端了刚晾好的热水,转身往床边走。
床上的萧然早就醒了,此刻正裹着被子看窗外的雨,仔细又安静,好像这雨于她而言,有很多含义。
“冷吗?”
萧然摇头。
“喝口热水。”
萧然接过。
两人坐在床上一起看着窗外的雨。似乎是很熟悉的场景,不过上次看的是雪,这次是雨。
有人砰砰敲着房间的门,扰了这片刻安宁。
门外人喊着:“萧然,今天下雨正好没法外出,来楼下麻将馆咱俩继续切磋,我问过酒店老板了,那麻将馆24小时开放。”
“齐蔚已经被我叫起来了,许嘉懿那变态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赶紧起床收拾,就缺你……”
余下几个字还没出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何宜年看到来开门的人,明显一愣。
“我靠。”他那只敲门的手还没收回,悬在半空,“我不会没睡醒吧,怎么在这儿见着变态了?”
“见到我你就这点话?”许嘉懿斜倚着门板,周身透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哦,不对,是很烦,搞得好像谁欠了他似的。
见他这副死样子,何宜年又要上火,双臂一抱,下巴一扬:“你在这儿干嘛呢?”
“看不出来?”
“我他妈看不出来才问你!”
许嘉懿倒也坦然:“酒店房间里,能干嘛?”
“能干嘛……”何宜年嘀咕着往里瞥,瞥到床上还有一个用被子裹得跟个蚕蛹似的人时……
哼,他小看这变态了,这他妈是禽兽啊!!!
“你要死啊!”何宜年狠狠剜了他一眼,“合着昨晚装成正人君子要送人家回福利院,是你欲擒故纵的把戏?”
“那倒不是。”
“不是你干嘛呢?”
许嘉懿挠了挠额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昨晚回来的时候,我那房间的花洒坏了,来借个浴室,顺便留个宿。”
何宜年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以及“你再接着编”的表情。
昨天房间是他安排的,确定以及肯定这是萧然的房间,还顾及男女有别,特别把萧然的房间调远,还是让这禽兽得逞了。
“这么顺便?左一个齐蔚,右一个我,你跑这老远来借浴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告诉我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你是不是人!!”
“不是。”
“……”
“说完了吗?说完走,别在这儿站着漏风。”
行,变态承认了。
终于把何宜年打发走,许嘉懿回到屋里,去衣柜里拿了两套衣服。
“我来的时候,去公寓拿了两套你以前的衣服,昨天的应该是不能穿了,换这个吧。”
萧然望着窗外,没动作,应当是被折腾了一夜,没力了。
许嘉懿便把衣服铺开在床上,伸手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半扶半捞,弯下腰,一点点帮人把衣服穿好,偶尔擦过她的耳朵,脸颊,被人不动声色的躲了。
“下去吃早饭。”
酒店楼下的餐厅是开放式的,萧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许嘉懿去拿完餐回来,看到她还在看窗外的雨,想起昨夜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算计不只是你,是每一个有可能的有钱人,我当时只是需要一笔钱,至于给我钱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这话本是萧然用来讨饶的,她沉沉浮浮太多回,实在是受不住。求饶多次也没用,急中生智,便把她的意图说的宽泛些,并非是针对他,想着这样是不是就能赦免,可没想到许嘉懿反而变本加厉。
她被撞得泣泪涟涟,贴在耳畔的声音如魔似鬼的响着,“你的意思是,不止我?不单我?不仅我?谁都行?”
萧然小小声嗯了一下,谁知撞得更狠。
前面他装模作样讨人可怜,自然温柔,后面听完这些,显然暴戾。
他不是唯一。
他居然不是唯一。
他竟然不是唯一。
平安锁响了一夜,放在抽屉里的东西被他用掉半盒,澡都是他抱去浴室洗的,身上有几块都青紫了,确实狠了些。
今天萧然这副模样,就是借着没力气的由头,故意不理他。要不是因为雨还在下,估计早就打车跑了。
“还置气?”
萧然没理,连眼神都不想分给他半个,兀自看着窗外的雨,徒留半个侧脸给他,脑后那个凌乱丸子头,像只带着怨气的垂耳兔。
许嘉懿无可奈何,把虾饺,煎包,各种甜点,还有杨枝甘露,推到她跟前,打算用美食挽回她的芳心,“都是你爱吃的,吃一点吧。”
果不其然,萧然睫毛动了动,用余光瞥着餐桌上的美食。
跟谁置气她都不会跟食物置气的,更何况还是她爱吃的。
等人转过头来,许嘉懿顺势把烫好的碗筷和勺子递给她,细致体贴,服务到位,换来人一个“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的眼神。
行,他造的孽。
认栽。
半途,见人随手扎的丸子头似乎有些松散,他起身绕到萧然身后把头发又给绑紧了些。
松松散开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侧边,他侧过半身抬手,修长的指腹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向后梳理凌乱的鬓发。黑色皮筋衔在齿间,下颌微微收拢。他动作小心,五指当做梳子,一遍遍把散落的长发收拢至脑后。目光低垂,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这一幕正好被刚进到餐厅的何宜年拍到,切换到微信里发给齐蔚一块品鉴,配文——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