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今晚没办法负责我知道。”
她手腕挣脱他的桎梏,突然向下,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我帮你,好吗?算是离别前的礼物。”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
余萧弋感觉自己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他向来知道她的爱有多热烈和直白,却也从未想过有天她会把它用在这个上面。
一时间,他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拒绝都不会了。
在剪裁合度的西装下,身体某处叫嚣着,膨胀着,马上就要将他所有文明的伪装撕碎,露出它兽的本性了。
余萧弋闭上眼睛,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她掌心的柔软和温热,绝望和羞耻折磨着他也诱惑着他,意志力摇摇欲坠,很快就要离坍塌成废墟了。
终究还是没撑住,手肘倾斜,两人身体的力量瞬时都叠加在了琴键上,琴音突兀响起,吓得不远处的港港和Enzo一秒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行Babe。”余萧弋终于清醒了一点,声音却依旧干涩而嘶哑,“我不要你做这些。”他再次按住她,“你累了,需要早一点睡。”
小初不听,凑上去继续吻他。
可直到最后,也只是吻而已。
他克制得让她心疼,像是在跟谁履行一份她看不见的契约。
说好的请吃宵夜,最后也变成了他煮番茄罗勒意大利面给她吃。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小初对他的生活品味和情趣似乎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她想她已经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比起外在,他能给她的最无可替代的东西,就是他稳定柔软的情绪,可以一直承托和包裹着她,也治愈着她。
跟他一起生活就很有安全感,又很有趣,更不用担心她说的东西他听不懂。
两个做事专注的人,哪怕只是一起坐在书桌两端抱着电脑加班,也半点不会觉得闷,遇到问题,还可以一块讨论。
所以,人生怎么会跟谁在一起都一样呢?
第二天的晨会很重要,余萧弋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公司,等他回来,小初正在卫生间刷牙,头发睡得像舒展的水草,嘴角都是泡沫,可爱得不得了。
“唔,你回来了?”
“嗯,你是才醒吗?肚子饿不饿?中午想吃点什么?”
“都行。”
小初的发音因为嘴里含着牙膏有些模糊不清,她漱了口,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抱怨道,“现在的媒体太过分,为了流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余萧弋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倾身过去,下一秒,他的眉心就微不可察动了动。
版面上她和他陪着余绍鸿在凯旋门下拉着马头开香槟的动态图里,所有人都笑得很甜。
除了她。
相对于甜,更适合她的那个词应该是清冷或是英气。
一种很明显来自高纬度地区的气质。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相比之下,他的确要港风很多,亚热带季风和东北亚寒流交织,是一种很难形容的CP感。
余家赢马这么大的事出现在头版头条,再正常不过,只是他没有想到的部分是,另外半个版面的主人公竟然是……
杨敏中。
照片里的她穿着高定礼服,戴着璀璨的珠宝,和一群肤色各异的华服美人错落站在一起,如同迪士尼公主集体在逃。
标题直接给了答案,说杨小姐正在巴黎参加某个只有上流社会的千金才能拿到入场券的慈善舞会。
他也没明白媒体这么做是何用意,直至在文章下方看见他和小初昨天在海边旁若无人地相拥的照片。
——原来是想借着两个年轻女孩不同的际遇和状态,分析余、方还有杨家背后所代表的资本博弈和布局。
只是笔者的专业性实在欠缺,资本部分基本等于胡说,八卦部分更是捕风捉影,说是当初如果小初没有来港做交换生,余杨两家联姻的人也不会换成余珺彦和杨敏之,更不会间接导致芮坤霖被娱乐圈资本抛弃,致使最近一部大ip电影不得不换角重拍。
又说两人爱得如此高调,也不知是真的这么短时间就认定了彼此,还是只想尽情享受当下。从昨天海边自然相处的状态来看,倒好似他们已经爱了一生。
文章最后还没忘盛赞杨敏中的通透和智慧,远离纷扰一心只专注自我,在巴黎舞会一众名媛中,将东方的低调和优雅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过目难忘。
小初洗了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神情已经很不耐,“杨敏中的软文?”
余萧弋笑着把手机递还给她,“大概是,或者纯粹就是挑拨。”
小初冷哼,“我要去告这家媒体。”
余萧弋点头,“确实该告,这编辑水平也太差,行文一整个逻辑混乱。”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要不是我,你和杨小姐这会儿已经订婚了。”
“……”余萧弋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吃醋,但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不会和杨敏中订婚,即使没有认识你。”
小初瞪他一眼,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转身进了客厅。
余萧弋亦步亦趋跟过去,一边走,一边脱了西装外套扔在了沙发上。
小初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还是先递给了他,“上午开会累了吧?”
余萧弋一愣,下一秒唇角就不自觉勾了起来,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
“不累。”
“早晨吃饭了吗?”
“只喝了咖啡。”
“中午想吃什么?”
余萧弋有些意外,“这话不是我刚刚问你的吗?”他贴上前去拥住她,“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刚那篇文章对你恶意太大。”
小初轻嗤,“说明杨敏中对你旧情未了,不然字里行间怎么会那么酸。”
余萧弋抿唇,只是看着她笑。
“这么在意?”
小初不答,反问他,“我们真的好似爱了一生?”
“这句话倒是很贴。”
“昨天的狗仔水平好差,那么有故事感的场景被他拍得那么糊,早知道会被登报,我就把余珺彦的摄影师请来了。”
她如此坦然提这件事,倒让余萧弋怔住。
小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干嘛那个表情?”
“没什么。”余萧弋回过神来,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Babe,你终于走出来了。”
小初回想起马场余珺彦对她说得那些话,耸了耸肩,“不是走出来了,是他根本不重要。”
余萧弋点头,“没错,他们都不重要。”
小初说:“走,我们去吃法餐,找个阳光能从玻璃穹顶照进来的餐厅。”她仍义愤填膺,“反正无论怎么做都会被误解成高调。”
余萧弋失笑说好,“只是可惜,今天是个阴天。”
小初转头看了看窗外,呢喃了一句,“要下雨了吗?”
“有可能。”
两人又一块到衣帽间换衣服。
直到这会儿,余萧弋才提醒她,裙子后面脏了一小块。
小初惊惶回过头去,目光触碰到那片斑驳血迹的瞬间就红了脸,并立刻想到了什么,“糟糕,那估计床单也不能幸免了。”
说完,就要往卧室跑。
却被余萧弋一把拉住,“算了,你别管了,先换衣服出去吃饭,回来我洗。”
“你洗?”
“对啊。”余萧弋捏了捏她的脸,“之前答应过你的。”
小初的心像被云朵托住,轻颤之后很快安之若素。
当天夜里果然下起了雨,并一直下到第二天她的飞机起飞都没停。
在贵宾室等待登机的时间里,小初曾不止一次期待机场广播会传来航班取消或者延迟的消息,可惜,终究未能如愿。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多停留一天或者一个小时,也无法改变什么。
别说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就算是她来时的超强台风,也总有过境的时候。
然后天会晴,离别还是会到来。
北京还有她未完成的学业,未开始的事业,无比重要的家人和朋友,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躲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去做也不去想。
他很重要、无比重要,但不是、也不能是她的唯一。
否则,在她失去自我的那一刻,就会同时失去他。
这个道理,干妈谢令妤早就教过她。
港港和Enzo有曹旸和阿姨照顾,一切都很妥帖。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上安静得简直让人心疼。
梁培风比她更先一步回京,并且已经正式开启在亦方总部的实习生涯。
昨天下午还发消息调侃她,【今天早晨在电梯间碰见方总了,聊起你就要回来的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结果还没过俩小时,就在茶水间听同事聊他在晨会上大发雷霆,把好几个中高层都骂了一通。我猜着,该不会是你和Theo一块陪余董高调现身马场的新闻被精准推送给他了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方太初,香港明天有雨,北京明天大风,此行艰难,务必小心。】
小初回他,【多谢,但我真的很想问问,我们哪里高调了?】
梁培风似是有些无奈,【这还不高调吗我的大小姐,余家赢马的新闻铺天盖地,你看你和Theo在媒体镜头里的那些照片了吗,好多网友都在评论区喊你们最好明天就结婚呢。】
小初不信,又回去翻阅了一遍,终于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马场的照片至少还是大方得体的,海边那些氛围黏糊糊的照片……
才是灾难。
那一刻,她已经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做一个类似潜水艇的社区平台,用户一旦开启隐身服务,就可以彻底从社交关系图谱的数据雷达上消失,从此再不用担心自己会在网上碰上熟人。
离飞机起飞的时间已经很近,好多人都陆续发来了告别信息。
林佳宜,朱慧雯,史密斯教授,Cathy,叶子瑜,池咏珊,陈嘉言,铭仔,阿骢,谢令妤,余韬韬,萧文然,余萧盈……甚至还有和她其实并不太相熟的陈槐东。
陈槐东说他电影杀青后就会返回内地,到时候有机会大家再一块吃饭。
小初有些泪目,不知不觉中,她竟收获了这么多份真挚的感情,香港这半年,已注定让她终身难忘。
氛围感作祟,所有人的情绪都很外放,纷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表达着不舍,反而那个风暴中心的人,表现得最平静和克制。
该说的话早已说过千万遍,这会儿的无言更胜过千言。
机场贵宾厅不仅可以单独值机和安检,还可以安排车子送旅客直接去登机口,很私密也很贴心。
因为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初的机票信息泄露,刚一路过来好多记者围着他们拍,直至到了这里,她的心才像降落在安全的岛屿,逐渐静下来。
为了给他们留出更多独处的空间,曹旸和阿姨主动留在了大厅,并没有过来打扰。
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注视着彼此。
窗外有飞机在雨中起飞。
今天的余萧弋穿得比往日都要沉稳和低调,黑色长风衣像是吸收了潮湿的空气,很随性也很柔软。
说好的谁都不要哭,小初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他眼尾那一抹红,不知名的酸涩顿时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她突然很想吻他,哪怕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触碰。
想被他包裹。
想听他的心跳。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动。
他也没有。
工作人员很快过来提醒:“方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好的。”小初应着声,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余萧弋脸上移开。
“我要走了哦,哥哥。”她故作潇洒地朝他笑笑。
“嗯。”余萧弋点头,帮她把随身的背包递到她手里,不知名的情绪翻涌着,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否还平稳,“早晨起得太早了,累的话上了飞机可以再睡会儿。”
小初摇头,努力勾着唇,“不累,我感觉我至少还能做好几道证明题。”
余萧弋一怔,随即失笑,“那好,下飞机记得拍给我,帮你检查一下正确率。”
小初嘁了一声,“很不必麻烦,余学长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余萧弋眨了眨眼,“主要是怕你太想我,注意力没办法集中。”
小初弯唇,“放心,影响不了专业性。”又嘱咐,“你昨晚就没睡好,回去先睡会儿再去公司。”
余萧弋说好。
“早餐不能只喝咖啡。”
余萧弋说知道了。
声音带着一丝没克制住的轻颤。
“走了。”小初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完也不敢再看他,转身的动作有些滞涩,因为知道他就在后面看着她,她走得很慢。
工作人员温柔地做着引导,“方小姐这边请。”
小初机械地跟过去,透过反光的玻璃窗,她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却又很快一寸一寸融化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混乱的一团。
直至消失。
她终于撑不住,突然回身大步向他跑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在了他的腰上,开始啜泣。
贵宾厅里当然不止她一个等待登机的旅客,只是这一刻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想这样抱紧他,甚至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里一起带走。
心理上的渴望已到极致,并很快演变成一种不计后果的放纵,哪怕因此赶不上飞机,她也认了。
赶不上,那就不走。
再多一天,一个小时,哪怕一分钟一秒也好。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这样,身体一开始完全是僵的,待反应过来后,才更彻底地将她按向自己,脸埋在了她的颈窝上。
眼泪很快就将她那一小块皮肤淹没了。
心脏更是像中了枪一样,鲜血和氧气齐齐顺着那个破了的洞向外奔涌着,痛得他根本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呼吸了,似乎只有这样抱着她,才能让他苟延残喘几秒。
明明告诫过自己的,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在她面前哭,可最后他还是食言了。
“余萧弋,余萧弋。”小初重复着他的名字,“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余萧弋稍稍站直,双手捧住她的脸,泪眼模糊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去蹭她的鼻尖,哑着声哄道,“我很快会去看你的。”
小初点头,眼睛一直是湿的。
“所以你要乖乖的。”
“好。”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表,语气有些焦急,“方小姐……”
“我想亲亲你。”小初这么说着,唇已经贴上去。
就在同一秒余萧弋也默契地低下了头,温柔地接住了她,蜻蜓点水似的轻吮了一下就拥住了她肩膀,哄着她回过身去,“你包包内侧口袋里有我留的便签,你到飞机上再看好不好?”
小初流着泪点头。
最后还是听话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到了飞机上,她又哭了很久才拿出他说的那张便签,确切地说,是一张卡片。
上面依旧是他潇洒的字迹,特地为她写的简体中文。
F Junior,
在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香港飞北京。
我猜你在哭,虽然我很想说,别哭Babe,我答应你这次的分离一定不会太久,但你想哭就哭吧,哭并不代表你软弱,也不代表你在乎的比对方多,只能代表你爱得坦然而真诚,一切都是情之所至。
而且你信我,此刻的我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如果不幸我狼狈的模样被狗仔拍到,请答应我,不要笑,或者至少,笑得小声一点。
哭累了就睡会吧,醒了就到家啦。别忘了替我跟全家人问好,尤其外公外婆,之前说好了的,我下次去还要住家里的。
北京今天大风,下飞机记得穿多一件衣服,两地温差大,千万别着凉,照顾好自己。
挂住你。
爱你。
Yours
Theo Yu
小初再次哭到不能自已。
透过舷窗,她看见飞机早已冲上云霄。
万米高空空气稀薄,天空蓝得澄澈又深邃。
整个宇宙在这一刻都出奇地风平浪静。
只有他的世界,仍在下雨。
机组人员过来送了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