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至于将来，who knows？大不了，我再换个人谈呗。就算换个人谈，人家对我父母好，我难道要对人家的父母无动于衷吗？更何况，我是独生女，又不像妈妈，碰上事还可以跟舅舅商量，我肯定是要和另一半结盟的。”
一番话说完，她才发现，她爸妈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确切地说，更像看一个外星人。
小初挑眉，“干嘛？”
方协文说：“我们在想，你到底像谁呢？”
黄亦玫也若有所思，“方小姐，你真的很特别。”
这一点，小初当然知道。
多的她也懒得跟他们说，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在机场里随便逛逛，给家人和朋友挑点伴手礼。
表弟黄予安是个二次元，一早就给她发了个长长的扫货清单，让她帮忙带谷子回来。
本来她还不胜其烦，结果自己也逛上了瘾，不知不觉买了一堆。
然后她就想起了余萧弋从美国给她带回来的那堆礼物，想象着他看着那些可爱到犯规的小东西时，脑子里都是她的脸，又不远万里将它们带回来，一样一样交到她手中，她的一颗心蓦地变得好温柔。
她把战利品们拍成照片发给他，并告诉他：「我在羽田机场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买了寄快递给你。」
知道他还在忙那个投融资大会的事，但他并没有让她等待太长时间，「寄到哪里？」
「当然是你香港的家啊。」
他语气有些幽怨，「你都不想见我吗Babe？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是情人节了，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小初的心瞬时砰的一声，耳垂都红了。
下一秒她就打开了手机日历，将目光落在了那三个字上。
情，情人节？
她的潜意识里，从来都和她无关的一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出现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种不真实感压下去，然后她才想到另一个问题，「可还有一个星期也要过年了呀。」
他问：「所以呢？」
她咬咬唇：「你忙完大概也要返港陪家人过年了吧？哪还有时间见面？」
「我爸妈带着外公外婆和余萧盈度假去了，仔仔今年回不来，我还能陪谁？」
小初说：「爷爷奶奶呀。」
他笑：「他们应该更喜欢看到我同你在一起。」
「你少来，你忘了去年中秋节爷爷还因为没办法举办家宴大发雷霆来着？」小初在心里叹口气，她爸今年连“年年有余”四个字都不许人提起，他要是真在春节期间跑来北京了，是上门拜访还是不上门拜访呢？
上门吧，显得太唐突，不上门吧，显得太失礼，偷偷见面不让家里知道吧，又显得他们之间太见不得光。
再说，过年期间各种走亲访友，她既已代表亦方被推到了公众视野，很多必要的应酬恐怕是推不开了，她哪来私人时间去见他。
总不能让他在酒店里一直望眼欲穿地等着她吧……
那也太残忍了一点。
除此之外，姥姥受伤也需要静养，她是真的不能再给家里添乱了。
思来想去，实在为难，倒不如往后推一推。
「爷爷大发雷霆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小初想也没想，「过节那天余珺彦说的啊，就在院子里。」
发完她就隐隐后了悔，想撤回又觉得那样反而更奇怪，只能做好任君处置心理准备了。
「方小姐对别人说的话，记得还挺清楚。」
「……」
她就知道。
然后她又记起来，「你当时不也在现场吗？」
「是在，但谁要在意他说了什么？我又对他没兴趣。」
小初被气笑，像戳他额头那样隔空点了点手机屏幕。
然后就看见他又发了一条，「我后天工作结束就飞北京看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把别人留给你的深刻记忆彻底覆盖掉我就走。」
「哪有什么深刻记忆！」小初知道他吃起醋来没那么好哄，赶紧转移话题，「我要登机了，你快说你想要什么，再不说，可就没有了。」
「我要那个Tokyo Banana的蛋糕，不过不要寄，留着见面一起吃。」
小初抿抿唇，心知她此刻说什么他也不会听了，索性也没再坚持，「好，那我去接你。」
余萧弋这才发过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小初解释：「不是不想见，是心疼你，马上春节，见面也最多只能在一块待一两天。北京冷，又怕你这么折腾一趟回去生病，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谁照顾你？我当然想你，想得快疯了，但你比我想你这件事，更重要。」
余萧弋回过来语气很郑重：「不会生病，我保证。」
小初心想，你拿什么保证？
但脸上的笑意已不自觉弥漫开来，旅途的疲惫逐渐被甜蜜和期待所代替，她突然感觉她还能再连着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好啦，下飞机联系。」
「好，Love u。」
小初收起手机，拎着几个大大的纸袋下了楼，乘扶梯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某法国珠宝品牌专柜的橱窗上。
情人节主题的橱窗。
等她气喘吁吁回到贵宾厅的时候，离航班起飞时间已经很近了。
“怎么这么久？”方协文有些无奈地看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你把人家商店搬回来了啊？”
小初说：“都是给大家买的，跟我没关系，尤其是黄予安，就他事儿最多。”
黄亦玫凑上来，目光被余萧弋说的那款可爱的小蛋糕吸引，“呀，这个品牌出情人节限定款了呀，好Cute。”
小初不动声色把那个蛋糕盒子往袋子里藏了藏，“妈，别看了，看多了不利于您减肥。”
黄亦玫嗔她一眼，“臭小孩。”
方协文却说：“想吃就吃，你又不胖。”说完就自顾自伸出了手，把小初刚放在蛋糕盒子上的玩偶捡起来抱进了怀里，“方太初，就分享一块给爸爸妈妈嘛，干嘛这么小气？之前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可是经常偷藏小点心带回来给我们吃的。有一次，你得到一块很好吃的小蛋糕，说什么都要等我来了一块吃，等几天后我从上海飞过来的时候，蛋糕都发霉了，你还记得吗？”
小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爸的手，“爸，你们吃这个。”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常规款的，“这个才是他们家经典。”
方协文看了眼黄亦玫，“看出来没，这里面有事儿。”
黄亦玫笑着点头。
广播终于通知他们这趟航班可以登机了。
小初红了脸，却没耽误嘴硬，“我是真觉得这款馅料太甜不适合你们！完全是在为你们的健康着想好不好！”又催促道，“走啦，再耽误一会儿飞机都飞走了。”
那俩人相视而笑，终于不逗她了。
谁也没想到曹旸会在这会儿给方协文打视频电话过来，说小初奶奶怎么都不肯跟她来北京，从前天开始身体就不太舒服，头疼眼晕伴随四肢无力，她实在是不敢强制带她上飞机。
小初这才知道方协文让曹旸去接奶奶了。
奶奶的反应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每年过年前夕，她们家都要为这事不得安宁一阵。
奶奶希望方协文能携妻女回老家过一次年，方协文希望老人能多体谅体谅子女的不易，不要只想着自己。
他们双方为此争论不休，每回都要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说一说，非把其中一个惹哭了不行，但最后基本都以方协文胜利告终。
听曹旸这意思，老太太今年是坚决不肯妥协了。
方协文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就血压有点高，别的倒是还好。”
方协文了然，“我跟她说。”
曹旸会意，将摄像头对准了老太太。
小初凑过去，看见她奶奶正穿着条大花裤子歪在炕上生气呢。
方协文叹口气，很有种无力感，“妈，你能不能别每年都这样，我真的很忙，年前还一堆事呢。”
老太太一听这话，忽一下就从炕上坐了起来，眼珠瞪溜圆，“你忙啥呀你忙？你不带老婆孩子满世界溜达呢吗？”
方协文抿抿唇，没说话。
小初却笑出声来。
黄亦玫跟她比了个嘘的动作，让她噤声。
三人向登机口缓慢走去。
“你咋不说话？被我说心虚了是吧？”
方协文只好说：“妈我着急去坐飞机，真没时间跟你说。”他把摄像头逆转照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你看，我没骗你吧？你这样，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曹旸去机场，几个小时后我们就能见上，到时候你再骂我，行吗？”
老太太冷哼，“我不去，北京姓黄又不姓方，我到人家面前找那个不自在干什么。”
方协文说：“你之前每次来了不也挺开心的嘛。”
“我那是演的！为了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今年我肯定不去了，我有预感，我活不了多时间了，我死也得死我自己家里，才不做孤魂野鬼。”
方协文有些无语，“大过年的，什么死啊活的！”
老太太摆摆手，“爱咋咋地，反正我不去。”
“你那机票退不了，你不来也得来，节前机票都老贵了，你可不能浪费。”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些动摇了，不想下一句他们就听她又说道：“我让你买的票吗，你少道德绑架我。”
小初笑着插言道：“奶奶您还知道道德绑架呢？”
老太太看见孙女，脸色总算有些缓和，“小初，奶奶想你了。”
小初说：“我也想您呢。”
方协文说：“妈你想孩子就来北京住一段嘛。”
老太太不搭理他，只问小初：“你回老家来陪奶奶过年好不好？”
小初看了她爸一眼，眼角弯弯的，“奶奶，我也想回去，但确实走不开，我爸也是，他过两天要接待国外一群大使和外交官，您懂吧，这可是国家任务。”
老太太不吭声了。
小初问：“所以您过来好不好？辛苦一点，到了北京我带您去吃好吃的。”
老太太忽然流下泪来，“行吧，你们都忙。我还想着今年能让你爸带你去给爷爷上上坟呢，然后一家人乐乐呵呵按我们自己传统过个年，也堵一堵亲戚们的嘴，免得他们背后都说你爸忘恩负义，奶奶也就剩这一个念想了。”
这话听着不知怎么有种不祥的味道，小初心下一惊，眼泪也要不听话往外冒。
三人走上了廊桥。
方协文说：“谁爱说谁说去，你管他们呢。反正你不来我只能让曹旸把你绑上飞机了，她那个体能，扛着你还能健步如飞你信不？不说了，一会儿北京见。”
方协文挂了电话。
小初吸了吸鼻子，有些无语，“爸，您真强势。”
方协文瞪她，“你都要不顾我意愿把余韬韬和萧文然接来了，你不强势？”
“……”
小初怎么也没想到，她当天还真连着又坐了快十个小时的飞机，因为他们一落地首都机场，就看见了曹旸发来的信息，说老太太挂完视频就晕厥了过去，已经在医院治疗了。
方协文有公事，黄亦玫要回去照顾姥姥，最后这个回老家看望奶奶的任务只就能落到了她头上。
可怜她从热带岛屿回来，连件厚衣服都没带，羽绒服都是机场专柜现买的。
临出发前，她还没忘发消息给余萧弋，让他取消两天后的行程，她这边情况有变，是真的没办法跟他见面了。
消息一发完，屏幕上就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还以为他会发段多长的文字过来声讨她。
最后竟然只是个大大的问号。
不，确切地说是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