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他伸手在我面前的桌上轻轻点两下：“你很早就拿到真题了，甚至给佐仓的练习题里还有针对性的训练。可是从堀北开始办读书会到现在，你什么都没说。虽然你刚才承认得很痛快，但如果我不主动找你的话，你到考试结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吧。我给你点数，买你手里的真题如何？你考虑清楚。”

我知道他的意思。确认往年真题相同后，他就算不从我手里买，现在也能去高年级的学生那里买。

但我如果不卖给他，也不会再有别的机会回本。

“你愿意出多少？”

“8000。”

“高年级学生不会给你这个价的哦。我光和茶柱老师砍价就砍了十几个回合。”

“我不给你这个点数，你也什么都拿不到。”

“你不来找我的话，我本来就什么都拿不到欸。”

“那就10000点数。不能再多了，我即使找别人买，心理预期也是这个。”

我反手轻敲一下他刚刚为了点我方桌面而伸出来的手背，满意地看到他微微一愣。用空着的另一手撑着脸，歪头看他：“哎，但是我卖给你之后你要怎么做啊。你可不像会积极跳出去展示成果的那种人。”

“我会把试卷发给栉田，由她转给大家。”

我大概设想了一下他的计划，转给栉田确实也算合适。

盘算一下期中备考以来的波折，我认可了他的【故事】。

“好呀，这样大家应该就都能顺利通过考试了，真好。”

我干脆利索地把茶柱老师发给我的试卷邮件转发给绫小路。

“谢谢。我把一万点数转给你……”

“不用了。”

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呆愣地复述我的话，语气里溢满显而易见的困惑：“不用了？”

“是呀，不用了。三套都送给你啦，怎么用你自己定。”

反正三套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知道了。”并没有犹豫多久，绫小路就开始查看我发给他的邮件，“我会在考前一天把试题转交给栉田。”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如果他不公布，那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咯。

“不过，我姑且一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并没有主动交出考题的意图，而在刚刚的时候，你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取点数的吧。为什么突然变卦？”

“嗯？绫小路同学，原来你是这种哪怕占了便宜也还要寻根究底的类型吗。这样也算避世主义的一种吗？”

我并不熟悉“避世主义”这个词，因此虚心向他求教。

“这和避世主义无关啦……只是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下的好奇吧。”

“明明我也是正常人啦！真是的。呐，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觉得故事会这么发展显得很好玩吧~在主角通过努力获得线索后，蹦出来一个送线索给奖励的npc什么的。你刚刚不也被吓一跳吗？”

他选择性忽视了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可不是什么主角啊……你听起来还真是一个出人意料地任性的家伙。”

“我倒是想说彼此彼此。”

他脸上流露出混合着了然和无奈的神色。

“对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本来打算顺便达成的目的，拉开背包侧拉链，“这个送给你。”

我递过去一块方形的榛子巧克力。

“这是……？”他似乎对此有些迷惑。

“作为上次你请我吃棒棒糖的感谢啦。有来有往关系才会变好吧？所以请你吃巧克力。”

“有来有往……”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漫不经心地用手轻戳两下方块后收到口袋里，“我知道了，谢谢你。”

***

“他真是这么跟你说的？因为我抱不动全部的真题试卷，所以拜托他打印出来转交给你？”

我拼命忍耐住自己笑掉大牙滚倒在地的冲动，保持正常的笑容。但面前人还是从我微微颤动的嘴角里看出些端倪。

“你似乎很喜欢找他玩，现在看来他倒是没跟你说这件事呢。”她用甜蜜的声音对我微笑道。

“其实我是知道这件事的啦。试卷也确实是我买到的。”

只是没有想到绫小路会跟栉田说是我找学长买了真题，然后拜托他转交。

“所以呢，你和那个阴沉的讨厌鬼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不是让他猜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的塑料朋友用最可爱的声音说着狠厉的话。

“怎么可能……只是正好被他撞到交易现场，所以就干脆托他帮忙打印试卷。如果我让他知道什么，那他就不会直接跟你说是我找你帮忙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喔。只是我觉得真题卷还是由你公布给大家比较合适而已。”

“他把真题给我时说的话，倒是让我觉得他很聪明呢。”

“饶了我吧，栉田大人。”我举起双手，“我就是一看戏的。绫小路同学就是一跑腿的。如果没有你和堀北同学的话，事情才是做不成的。”

提到堀北，她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冰冷而阴沉。

“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假如你在我和堀北同学中间选队友，你会选谁呢？会选择我吗？”

“那样的话，我大概会作壁上观看戏吧。”

“真是狡猾的回答。但是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被卷入其中吧？”

“如果我也被卷入其中，那我当然就优先保护自己的利益了啊，就是这么简单呢。如果涉及我，那么我也不得不做些什么。如果不涉及我，那么我只会顺应请求者内心真正的愿望。”

她发出不悦的轻哼声，大概是勉强接受我的说法了吧。

“那绫小路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现在知道了他是你讨厌的阴沉无口男高类型。”

她顺手就拿起床上的抱枕向我狠狠砸来。我坐在地上，本想习惯性地躲开，不过还是接住了，抛回给她。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那家伙就是一个对谁都不感兴趣的奇怪的人。”

可是你之前对我的评价好像也是这句欸。

“我把邮件发出去了，你看信息这样说可以吗？”我选择转移话题。

她查看了邮件：“可以。既然你确定并担保，那么我会把这套卷子发给大家。”

“不过，”栉田锐利的眼光含着狠辣，“提前说好，如果这套卷子出什么问题，我就会用这些信息作为证据，把你供出去。告诉大家是你提供的试卷源并拜托我帮忙。”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

只要从绫小路的话题上转移就好。他似乎不是很想暴露在人前，看在他为人还算有意思的份上我不介意稍稍帮他掩饰一下。

至于栉田的问题……

对绫小路是怎么样的看法，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我很清楚，到现在为止看到的绫小路同学，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吧。我不知道他的过往，看不清他的故事会走向何方，甚至也不确定他现在想要创造一个怎样的故事。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

不过，我是喜欢他的故事的。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他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