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还真是喜欢摄影啊。”
她轻轻点点头：“嗯！能拍下好看的照片真的又有成就感又开心……Yuu也说摄影是留下瞬息之间存在过的情绪和故事的最好载体……”
“悠？”
我注意到佐仓使用的、和前文不符的称呼。
“啊，不是不是，”她慌忙摆手，声音越来越轻，“是我入学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她正好和渡边同学同名，而且也很喜欢摄影，我有很多关于相机的专业知识都是她教的。欸，不知不觉就到宿舍了……”
确实，我们互相陪伴，一路聊着天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宿舍。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佐仓又跟我道谢。
她看起来好多了。我衷心祝福她能保持这样的好状态到审议会当天。
***
“你好像很紧张啊。”
“啊，嗯。这可是我人生头一回参加审议会这样的东西欸，不紧张也不行吧。”
渡边心不在焉地应答我，忙于在笔记本上整理时间线、须藤反馈的案件要点和我们这段时间搜集情报的成果。
周一时，尽管茶柱老师对此时才突然出现的目击者佐仓表现出怀疑和诘问的态度，但还是受理了出席作证的请求。为了帮助佐仓和须藤，最终我们选定渡边和堀北作为同席的辩护者。
但是渡边对整件事全部的了解都来自于佐仓的回忆，对我们这边的调查结果一无所知。
因此现在正在找我回顾案情。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关注过我们这边的情况呢。”
连对方那三个被打的人是谁都才刚刚知道……
“虽然我对故事的渴望是无限的，但我的精力是有限的啦——情报就这么多了？”
“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
她蹙着眉头，大概是觉得可用信息还不够吧，虽然事实上也确实不够——现有线索完全不足以证明须藤是无罪的。
“很困难呢。坦白说，会不会败诉不知道，但胜诉可能性一定不高。”
“这种事不管再怎么进行都会是两条平行线，双方各执一词。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差不多吧。C班的氛围，我先前有所耳闻，但是这些都不足以作为决定性证据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C班的氛围？
“那就拜托你了。”因为不用出席，我得以放手此事，轻松地呆在班里，“须藤是我认识比较早的朋友……我不希望他退学。”
***
“所以说，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我戳弄着渡边刚刚随意地送给我的耳机。刚拆下来的包装里还塞着点数收据。
那家伙说着“那你就继续跟进吧，毕竟我其实不是很熟悉这样的场合”后，就自顾自地决定用手机通话来给我直播现场的状况。
“还是从量贩店买来的新耳机，她早就想好要让我听现场了吧……”
而那一边，审议会已经开始了……由学生会长参与决断处理。
即使我不在现场也能听出来不妙的程度。只有须藤在和对方争辩到底是谁的错，堀北一声不吭，渡边则碎碎念着“堀北同学”“做好现下的故事”“把他当成大白菜”一类的话……
“如果D班没有新的证词，那就这样继续进行下去了。请问可以吗？ ”
话筒里传来堀北哥哥决定做出判决的声音。
“等等！不可以！我们还有话要说！”
伴随着渡边难得的大喊大叫的还有“咣当”的一声沉重的巨响。
“……渡边同学，请冷静。不要砸桌子。更不要砸别人面前的桌子。”
“堀北同学，回神……”
听起来像是渡边一掌拍到了堀北面前的桌子上……好样的。
但这个无厘头的方式竟然成功起到了作用。我开始听到堀北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佐仓也顺利出场。
同我和渡边之前都担心的一样，佐仓作为D班的目击者受到猛烈的攻击。
虽然她们为审议会可能的提问做出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但佐仓难以与人交谈和直视的问题是短时间不能完全消弭的。可以听到她已经尽力对C班班主任坂上老师提出的伪证质疑进行回应，但还是被对方咄咄逼人的质问压制，声音越来越小——
在自己说不出话前，佐仓拿出了“证据”。
让C班不能再否认佐仓在场的实证——拍到了冲突场景的照片。但可惜的是，没有拍到关键性、能证明谁在说谎的场景。
坂上老师提出各执一词的双方均接受处罚，按照受伤轻重程度来决断。
茶柱老师似乎准备接受这一提议。
……但是，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啊。
“请稍等，抱歉，我反对。”
一直没有和对方正面交锋过的渡边开口了。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不理解。我方的证人是非常严肃地出席作证的，凭什么不能受理？”
“我刚就说了，你们同为D班，我有把握须藤同学这次做了伪证……”
“证据呢？谁主张谁举证。既然是说我们的证人和证据不够格就拿出证据，既然说我们班同学伤人就拿出证据。
我们班作为被控诉方为什么要证明自己的目击证人证言？难道行人走在路上遭了车祸，家人领保险金时还要跟保险公司证明自己没有骗保吗？女孩遭到x犯罪，报案时还要专门证明自己不是出于自愿吗？”
“你说的有点道理，”坂上老师说，“不过受伤的可是我们班的学生，伤口就是证据。既然受害者没有必要举证，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证明才对吧。”
“少胡搅蛮缠了。”渡边冷静地说，“骗保这种事都是由保险公司提出，并出示被控诉方行为不端的证据。另一例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重点是提出者举证，被告方自辩。你还是不要偷换概念，自诩受害人的好。要说话，就拿出我方作伪证设计你们的证据来。”
原来如此。
渡边做事很喜欢顺应当事人内心的渴望，因此对参与这种双方各有各想法的冲突敬谢不敏，向来是只围观不下场。更别说这次没有实际性证据，须藤的话也存在说谎的可能性，无从判断。她提前准备耳机让我偷偷旁听参会也是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甩手掌柜的态度。
她参与审议会并开口发言的原因，是为了支持佐仓，驳斥对方宣称佐仓作伪证的说法。
同为D班的同学，佐仓被指责作伪证本就是绕不开的一种可能。但渡边公开提出要对方给出证据后，只要对方没有当场驳倒这句话，后续就无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佐仓的证言。
对方果然将话题从目击证人的证词是否为真重新转移到双方都有错、都受到惩罚的结果上。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渡边前面争取的时间和说法似乎给堀北一个缓冲。她提出须藤完全无罪的申诉。
最后，这场审议会以“明天下午四点重开”的结果结束了。
***
我看到渡边的时候，她正和佐仓一起蹲在墙角，刚刚说完什么，佐仓晦涩的表情稍稍好转。
“绫小路同学！”
佐仓看到我，慌忙站起来。但很快神色又转为沮丧：“抱歉……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才不是呢。如果没有你，须藤说不定已经被惩罚了，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现在才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哦。”
我点点头：“嗯。我们都相信你。不只是我们两个，堀北、栉田，还有须藤都是相信你的。班上的同学也都相信你。”
她终于微微露出笑容。
“反正我们已经把我们知道的真相说出来了，也已经做到最好了啦。”渡边轻轻拍拍佐仓的衣服，“走吧走吧，有着时间还不如想想今晚一起吃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跟着她们两个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通话挂掉。
“诶？我们通话到现在吗？我还以为你随便听几句就会挂掉呢。”
“……原来还能挂断啊。”
“当然可以啦，你想挂就直接挂嘛。选择权在你身上。”
我适当地反省了自己。因为觉得受到了指示，而且也想要把握最新的情况，所以渡边去参加审议后也没有直接挂断通话，而是继续在这片漩涡里浮沉……
我们三个人顺道一起吃了晚饭。从曾经的无人问津，到现在或许我也有了可以一起吃饭的稳定陪同的朋友。
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女，此时的我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惊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