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答应堀北要帮忙升班。但她在之后的几次事件中发挥的作用都很有限。
重新召集学习会是因为有我拜托,在图书馆出面平息须藤和C班人的矛盾是因为我让她做些什么,交出买下的考试卷是因为我主动找她交易,须藤事件中面对堀北的质问给我作为烟雾弹也是因为我的要求。
并不是因为我多么特殊,只是我比堀北更细致地理解了她说过的话。
渡边曾言不违背她的原则的话,有什么差事都无所谓。
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因为它含有的一层隐意可以理解为,只有领导者发布差事给她,她才会去做。将自己完全定义为任务执行者的地位。
有一个依照自己安排行动的工具人当然很好。但如果D班想要升班,渡边对所谓故事的把控和了解、以及她在人际交往间的能力,显然比她空谈执行更有价值。更别说堀北有时候并不能准确到位地指挥她。
我受到茶柱老师的威胁,需要帮助D班升班。事实上,我认为茶柱老师的一个误区就是,必须是“我”才行。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对渡边这样任性的行为坐视不理。
在私人交往时她没有那样的倾向。
单不提渡边是如何与佐仓拉近关系并帮助她。至少钥匙卡的事我作为受益者还挺满意的——早在先前我问她是否持有我的房间钥匙卡、她却没有像栉田一样直接提出还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考虑到须藤不愿归还钥匙卡,别人持有也无所谓,干脆依她所想,以让她欠我一次的方式把钥匙卡留给她。
没想到不管是人情账还是留给她的钥匙卡都被很好地用上了。
那么,只要搞清楚她在集体生活中掩藏自己的缘由,就能让她真正地为D班上升而做出贡献了吧。
***
“至少我觉得,曾信誓旦旦答应要帮助堀北升班的你,应当先解释一下你自己的行为吧?”
“……就算我当时说伊吹同学是小偷,也无法排除自己的嫌疑呀。不在场就是不在场。至于升班的事情也差不多呢。”
“不,这完全不一样。我不理解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如果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才能成功的话,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对它抱有期待哦。”渡边将手压在笔记本和记录纸上,直视着我和堀北,“就是这样喔。如果升班这件事没有我就做不到的话,那说明这件事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说,当初开学一个月时候你说过的话,之前你说过的话,都是随口一提吗?”
真是可怕,堀北因为听到了渡边的本心而发出了这样冰冷的声音。
不过,或许渡边也跟我一样,不愿意在班内展露头角,只想过着普通而不被期待的生活也说不定……吗?
“我是很认真地那样说的哦。只要你们提出需要,我就会为跟你们一起升班而行动呢。但是啦,我不能让自己变得重要。我也不想惹麻烦欸——我认为你们应该很清楚的,堀北同学,我无法担任不可替代的职位或是稳定地做出特殊的帮助行为。”
“你的意思是……”
“因为我很不靠谱啊。就像这次岛上的事件,你们在营地里都快炸锅了,但是我在某个地方梦游。”
“不,等等。你就因为这种理由?!”
“我是很认真这么说的欸。但是我确实应该解释清楚。睡着了就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各种地方,被告诫过的事情可能会完全没有印象,因为缺觉白天也可能会昏昏沉沉,偶尔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动作还是在现实中做白日梦……最重要的是会搞砸别人很在意的东西。”
“所以说,你搞砸过什么吗?”因为渡边并不是那种由此便会胆怯的人,这样的作为应当是引发过什么她可能觉得有些麻烦的后果。
“嗯……我搞砸过挺多的欸。”
渡边眨眨眼睛,把杯子中的吸管拨来拨去:“不过我觉得你想问的应该是这个。我国中时候的班导老师是国文老师,她推荐我去参加一个比赛。那次事情比较麻烦,如果我状态正常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因为梦游之类的原因,最后完全把老师的心意辜负了。”
“那也是你自己本身的问题,只要痛改前非然后重新行动……”
“做不到喔。似乎有的东西是不以意志为标准转移的呢。考试的时候觉得无聊打哈欠就有可能会睡着,然后试卷就会毫无印象地变得奇奇怪怪,或者是明明感觉一直在看卷子,但考完拿到试卷的时候发现是一片空白。好像是因为晚上可能会梦游,所以白天很容易累,偶尔也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有去看过医生吗?”
“看医生……”我似乎看到渡边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恍惚,“那个医生说我是精神分裂,那些都是幻觉。我姐姐快气坏了。我从来没有见她那么生气过……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问题。”
虽然说着让人难以想象的话,但渡边的表情很平静,她垂下眼帘:“其实我觉得只要不影响我阅读故事,那些都无所谓咯。但是如果我按照正常水平考试发挥的话,和梦游的情况拿到的分数会差别很大呢。我国中的时候有很多朋友因为这种事不停地拉着我问询情况,虽然大家是好意,但是回想起来要跟好多人谈心,还是觉得有点麻烦。”
“所以说你为了避免麻烦,就一直故意保持着很普通的成绩,这样就算你真的在考试的过程中出现了情况,考出来的成绩也不会和平常相差特别大。”堀北敏锐地指出这一点。
渡边平静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入学考试的成绩,果然才是你的真实水平。”
“差不多吧。我平常考试时一般会估计一下大家各科的平均分,然后比平均分考得稍微高一点。但是也不时会在考场上忍不住睡着,那样的话就会看情况发挥了。”
“我明白了。不过这些和这次无人岛上的特别考试无关吧。你在平日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伪装成成绩一般的学生,那么这次无人岛上你又做了什么举动?”
堀北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告知一些平日里的行为,渡边在这次考试中的表现也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她的眼睛。
更别说我并不认为渡边有在非常刻意地隐瞒。
“我什么都没做哦,之前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渡边抿一口饮料,突兀地抛出另一话题,“但是,堀北同学,你仍然认为自己要独自一人升到A班吗?”
“即使是在岛上最艰难的时候,我也仍然是这么想的……”
“你做不到的喔。”堀北让人敬佩而头疼的固执话语被直白地打断,“不管再怎么说,归根结底也是选拔性考试而已,只要找好考题方向就有机会针对性地做好。”
渡边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进入这个学校的一个学期以来,我一直在观察这里有什么不同于外面学校的地方,思考让这所学校特别的理由。这所学校考察的并不只是你引以为傲的学业和身体能力,如果你只是自视甚高、孤身一人的话,你绝对无法升班。”
“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