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阿炎终于尖叫出声，红着眼眶想用力将手抽回来。

心脏被锁住，男子疼得几乎要将身子弓起来，却依然死死得不肯松手，死死咬牙抽着冷气道：“记住……这是交换。”

这时，山中几乎所有的腐尸都已围拢而来，有的甚至已经走出树影，离他们不过几步的距离。

他是害怕吗，觉得自己跑不掉，才将心给她的吗？

阿炎急地哭出来，想求他相信自己真的很厉害，可以将那些丑东西全部赶跑，求他不要这样。可她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得看着他，刚打算不管不顾用力将手抽出时，突然感觉手背上力道一紧，下一刻一颗鲜活的心脏直接被带了出来。

一瞬间，周围突然变得极为安静。原本已经靠得很近的腐尸，不知为何突然止了脚步，低垂的头颅纷纷抬起看向这边。

“噗通，噗通。”

温热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阿炎忘了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竟然真的挖了出来，她竟然如那些丑东西一样将人心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男子的身体如破布一般滑落在地，看着自己的心脏在另一只小手中跳动，画面有些诡异。可他依旧看着她，眼中只有平静。

跪在月光中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他不知她是谁，为何在这里，也不知这背后是阴谋还是偶然，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青绍远绝对不能活。

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希望，当她第一次看他的时候，第一次朝他伸出手的时候，她的渴望全部被他看在眼中。谁说只有人才有欲望，鬼物一样能被欲望驱使。

所以他将心给她，让她得以逃出这牢笼。可她会听他的话，乖乖去把青绍远杀掉吗？会的。她的眼神如此干净明亮，怎么可能违背一个人临终前的嘱托，而且还是一个将命送给她的人。

男子无力地笑起来，他这不算漫长的一生已经十分疲惫，好在马上就要结束。意识慢慢陷入虚无，周围逐渐暗下来，眼角处被一抹光亮吸引。

那是戴在女子颈间的一枚玉牌，只有寸许长，眼泪滴在上面在月光下泛起温润的光。上面繁复的花纹他已然看不清楚，可左下角的缺口，以及中间那两个古朴的文字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洛炎。

似乎在哪里听过，是在哪里呢？男子身体逐渐冰冷，仅剩的意识却翻涌起来，隐约听到一阵少年的哭声。

“这是阿炎给你的，快吃吧……”

“阿炎玩闹惯了，你莫要介意……”

“我妹妹真的没有死，求你帮帮我……”

……

阿炎终于止了哭泣，俯身去看躺在血泊中的男子，颈间的玉牌垂了下来。她看到男子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即将涣散的双眼努力睁大，头拼命往上抬，双唇颤抖似乎有话要说。

阿炎将身子压得更低，耳朵附在他唇边。鲜血一股一股地从男子口中涌出，打在阿炎耳畔，脸颊。

直到最后阿炎也没有听到一个字，手中的心脏依然还在跳动，男子却已然没了声息。身后的尸群没有散去，却也不敢轻易上前。

阿炎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和眼泪，转头转头看过去，一脸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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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楼,亥时末。

尖锐的疼痛从胸口处开始，再蔓延到全身，就连指尖也微微发着抖。

景飞躺在二楼厢房内，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湿透，眼中猩红若隐若现。陪酒的姑娘已被赶了出去，还好庄羽反应及时，不然自己手上便要多一条人命。

他从不收无辜之人的性命。

正暗自庆幸间，一波更猛烈的疼痛从胸口涌向四肢，景飞疼得身体反弓起来，牙齿几乎就要咬碎，一声呻吟还是溢了出来。

纱帐外面的身影动了动，“公子可还好么。”

“滚！”

景飞心中异常烦躁，可庄羽并不知晓，被喝一声后依然站在原地，低声道：“小公子这是何苦，这药早一刻晚一刻都得喝，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况且家里的两位也都在想办法，小公子再耐心等待些时日，未尝不能等来解决之法。”

等？景飞紧咬下唇，不知如何理解这个字眼。

他离家十年，从未等来一封家书。他相信二哥是不怪他的，可为何这十年间里只言片语都没有传来，难道他也觉得自己的亲弟弟是个怪物么？

桌上烛火噼啪炸响，外面人影动了动，紧接着纱帐被掀开，庄羽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将药端了进来。

“公子？”

景飞敛起眼底的清冷，朝庄羽疲惫地笑了笑。庄羽会意，将碗递到他唇边，原本是想喂，却见他极费力地将手抬起来，便将碗递到他手中。谁知这边刚松了手，那边就被扔了出去。

细腻的白瓷碗落地即碎，暗红色汁水溅了一地，草药的苦涩掩不住血腥。

“你！”庄羽始料未及，只能强压火气。

景飞嘴边勉强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庄羽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小公子命都快没了，还在高兴什么。叹了口气在床榻边坐下，弯腰随意从脚边捡起一片岁瓷片握在手中，道：“左右不过这样，小公子又何苦为难属下。”说罢手中用力一握，鲜血便涌了出来。

景飞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奈何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用尽，只能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再等等罢……或许这次能扛过去呢。”

他这副讨扰的样子庄羽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若在平时或许还会让一让，他们虽是主仆，但说到底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可唯独这件事上他不能退让，时辰到了，再拖下去恐怕有危险。于是将另一只手伸到他颈后。

景飞看到他手臂的肌肉突然隆起，接着后颈一痛，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朦胧中，滴滴鲜血入喉，温热咸腥。身体不再发抖，可疼痛消退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景飞逐渐陷入昏睡，耳边似乎听到庄羽的叹息。

“家里来信了，让属下带小公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