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回来了。
人在年幼时是没有心的,伤心的事情总是转眼就忘。可随着一点一点长大,心就一分一分重了起来。当年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出宁水镇吧。
什么要出去闯荡江湖,什么要当个大侠拯救世界,都是他从话本中找来的借口罢了,让他的离开变得不那么难堪的借口。
可眼下他回来了,而且是二哥让庄羽带他回来的,这里面或许有一丝强迫的味道,可他并不恼,这至少表明二哥已经原谅他,接受他了吧。
景飞一点一点想着过去的事,又觉得无聊起来。于是忍着疼痛下了床,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阿炎满院子撵鸡。
那是只十分肥硕的母鸡,景飞舔舔嘴唇,到底没好意思张口。阿炎撵了半晌终于停下来坐在门槛上挨着景飞休息。
景飞见她额前的头发都已被汗水浸透,顿觉得好似闻到一阵汗酸味,心里不禁有一丝嫌弃。
“那个……阿炎,这几日,你可曾沐浴过?”
阿炎扭过头,与景飞大眼瞪小眼。
第二日一早,二人辞别了小院,临走时阿炎一步三回头,舍不得那只母鸡。
景飞只好将她牵着,背着那一包几乎没有动过的梆硬的馒头,一瘸一拐地朝镇子中间走去。他们清晨出发,站到莫府门口时已是巳时,烈日当空。
看着莫府门口的牌匾,景飞几乎要哭出来,肩上的包袱似有千斤重,直接砸到了地上激起一阵烟尘,一个浑圆的馒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小公子!”陈伯半天才将人认出,激动地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走到近前将人一把抱住,眼眶湿润哽咽道:“小公子在外面受苦了!”
此时莫家门口不断有人进出,看到此景不禁纷纷驻足围观,甚至有人还在偷偷抹泪。
景飞抱着陈伯,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听到一旁有人赞叹道:“莫公子宅心仁厚,就连难民前来投靠也都不嫌弃,还让陈大管家亲自出来接,真是……”说着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周围人的情绪被这一幕感染,也都纷纷鼓起掌来。阿炎站在景飞身边,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见到围拢的人群各个面带善意,还冲她点头冲她笑,顿时也变得情绪高涨,随着大家一起拍起手来。
景飞感觉心里累极了,只得分出一只手将阿炎和陈伯一起抱住,如此那鼓掌的小手方才停歇。
阿炎在他怀中眨着眼睛看向陈伯,见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唇角的胡须抖了抖十分有趣。阿炎眼睛一亮,手就伸了过去,陈伯眼里泪光更甚。
还好景飞及时抓住那只犯罪的小手,这边放开陈伯,另一边一直手锁着阿炎得两个手腕,牵着她往里走。
那一包梆硬的馒头被留在原地,陈伯目送二人进去才弯腰将包袱捡起带入府中,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去。
莫家在这镇上算是大户,不仅庭院宽阔,里面侍候的人也格外多。可在这小镇上若是提起莫家,竟极少有提及莫府如何如何的,一般都是说莫家公子怎样怎样。
可莫家公子极少外出,真正见过莫家公子的除了几个商户,便再没别人了。今日也是几位商户聚首的日子。
景飞带着阿炎进了门,边走边看,与自己离家时相比好像没什么变化。
“二公子正在待客,特意让老奴在门口迎接小公子,”陈伯两步追了上来,边走边说:“小公子若是累了可先休息沐浴,二公子那边估计要晚一些。”
“府中可准备了女使?”景飞回头看一眼毛都炸上天的阿炎,有些头痛。
“这……”先前并未听说有女子要来,“老奴现在去准备。”
景飞刚要问是不是没收到自己的信,脚下转了个弯,远远就瞧见后院凉亭中站着两个人,嘴角一勾,“倒是不急,陈伯慢慢选,选个好的。”
陈伯原本纳闷小公子为何话锋突转,待见到凉亭中那二人的身影时突然就明白了,于是行了礼转身退下。
景飞带着阿炎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凉亭下,在二人身前站定。
“好大的风,将顾大哥和阿盼都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