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炎醒来已经是在第三日,其间景飞不顾赵明轩夫妇二人挽留,执意将阿炎带回自己住处。
赵家娘子在阿炎身上看到过自己孩子的影子,景飞每次见她用异常关爱的眼神看着沉睡的阿炎时,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阿炎就是阿炎,从他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们同吃同住,她的身上早已沾染了自己的气息,如此便更不可以被看做其他旁的什么人。
所以赵家娘子的眼神,在他看来冒犯多于关切,他也因此婉言拒绝了二人的探视,带着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阿炎离开武崎镇。
远离问题也算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吧。
马车在小路上缓缓前行,阿炎缩在车厢的一个角落,眉头皱着,小嘴儿撇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醒来后就是这样了,景飞一开始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可不管他怎么问,这小丫头就是不开口。到后来估计是被问得烦了,就老躲着他。景飞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更想到马车外面与庄羽一起赶车,或者干错坐在车厢顶上。
女子的心事大都是难猜的。景飞叹口气温声道:“过来。”
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阿炎只略微抬了抬眼便撇过头去,既没有靠近,也不搭话,更不看他。
景飞无奈,只好向她伸手过去,“听话,别让我生气。”
衣袖后撤,手腕上的伤露出来。走得匆忙,被咬伤的地方只用帕子简单包扎了一下。阿炎看到帕子上隐隐的血迹,眼圈一红,景飞忙又改口,“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你快过来。”
阿炎终于妥协,有些不情愿地靠近,且没有坐到他身旁,而是背着身子坐在他脚边,小兽一般脑袋搭在他的膝盖上,一副温顺的乖巧模样。
景飞原本是想与她好好谈一谈,好知她心中所想。可当他看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时,那些念头突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以指为梳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她慢慢捋顺,问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到底多大了?”
那个小人儿身形一愣,努力想要扭过头看一眼。千百个问题萦绕心间,景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问了这一句,只得将她脑袋又正过去继续梳理。
“本公子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多想。”面上有些发烫,口中继续解释道:“你看赵家夫妇的一双儿女,玥儿当时只有五岁,她兄长比她大六岁。本公子想着,你若是年纪上与本公子相仿,本公子日后便对你更好一些。当然,若是年龄差得比较远,本公子也是不介意的。”
马车外,庄羽单膝撑着胳膊,极不雅观地翻个白眼。
阿炎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到身后之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便盘腿坐在他脚边仰脸将人瞧着,一副我没听懂,你再解释一下的样子。
景飞被她瞧得心虚,两只手将她的头发又揉成鸟窝,口中狠狠道:“不许多想,听到没有。”
阿炎抱着自己脑袋连忙后撤,口中忙不迭地答应,“听到啦,听到啦。”没退多远又被景飞揪着领子拖回来,脑袋一按,又开始给她梳头。
阿炎:……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可气氛却与之前大不一样。半晌后,阿炎小声问道:“你可以对阿炎好吗?”
“额……”指尖悬在空中,景飞垂眸看着她一侧的脖颈,思索她话中的深意。
得不到回应,阿炎再次转过头,将他的手捧在面前,脸颊去蹭他的掌心,在手帕包裹的腕间轻轻落下一吻,“可以……对阿炎好吗?”
“阿……阿炎,”景飞端坐在她面前,一动不敢动,口中也越发不利索,“你……这是……是什么……意思?”
阿炎垂眸看一眼他的伤口,再抬眼去看景飞,像一只撒娇的猫,软萌又可怜,“阿炎不是故意的,可不可以原谅阿炎,对阿炎更好一些。”
“看……你表现。”景飞努力想要争一口气,奈何阿炎却不肯给他喘息之机。那唇冰冰凉凉,又软软糯糯,落在掌心,落在心里。
最后的一丝理智被瓦解,景飞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头,“只对你好,只……有你。”
外面隐隐响起隆隆雷声,大地震颤,景飞的心也跟着轻轻颤抖。
沿着天澜江一路往东走上几天便是乌华城,景飞一行人再次来到这里时夜幕已至。隔着城门,看着主街两旁的璀璨灯火一直蜿蜒到远处,日子好像又回到从前,而过去近两个月的日子恍若梦境一般。
“公子,还是宿在之前那处如何?”庄羽在外面问。
对于住处,景飞没有特别挑剔,况且庄羽每次选的地方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可也都安静舒适,十分合他的心意。于是带着阿炎下了马车,对庄羽道:“你且先去打理,我带阿炎随处转转。”
庄羽看着景飞脸上的神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顺从,犹豫的间隙被他摸走了荷包,再抬眼时,二人的身影已经被裹挟进了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