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不谙世事,景飞也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一双在荒郊野岭开茶摊的店小二的手。太白了,白得让人心慌。而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小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殷勤热切,仿佛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在荒郊野岭开设旅店茶摊供人落脚歇息,而后趁人不备谋财害命,这样的事情之前倒是听说书先生说过不少,可今天到底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景飞暗自盘算,若对方只是图财也就罢了,只要不伤害他和阿炎一切都好商量。
气氛正紧张时,怀中的阿炎醒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景飞心中“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起,眼睁睁看着阿炎被扶下马,等到怀中一空这才回过神来。
阿炎下马后就与那店小二并排站着,二人一起仰头看向景飞,眼神似乎在问他为何还不下来。景飞这次真是骑虎,不,是骑马难下了。若是在刚才,大不了调转马头跑就是了,现在丫头在人家手里呢。没办法,景飞也只好跳下马背,将缰绳递给对方,自己拉着阿炎在靠外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茶水很快上来,小二十分周到地给二人倒入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上还飘着一片完整的茶叶,清香扑鼻。
景飞忍不住咂嘴,心想这都不避人了吗?这开在路边的茶摊本就是供人临时歇脚的,谁赶了半天路还有兴致细细品茶,你弄个这么精致的杯子是几个意思?还有这茶叶,不是应该用茶叶末煮吗,一个黑店搞这种上等茶叶是不是太不专业了点?
小二倒完茶就双手交叉候在一旁,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阿炎刚刚端起杯,就被一双大手抽走了,紧接着“刷”地一下,茶水被泼了个干净。
阿炎抬头,景飞将空杯放到她面前,“灰尘大,涮涮杯子。”
于是小二再次上前,满上。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的一棵树梢上,两名黑衣人正拨开枝叶偷偷窥探着这边,面色阴晴不定。
“是不是被识破了?”
“不好说,”另一人道,“那小二哪里找的,戏太过了吧,这种茶摊上哪有给客人亲自倒茶的,要我我也不敢喝。”
“听说也是咱们的兄弟,应该刚来不久,图个眼生。”
“哦,希望别吓到公子。”二人正说着,视野中又多出来二人也走向了茶摊。
那二人都十分高大健壮,走入时甚至微微弯了下腰,自然而然地坐到另外一张桌子旁。
“小二,来两碗茶。”声音洪亮,震得人脑壳嗡嗡响。
正执着于给自家公子倒茶的小二假装没有听到,依然目光殷勤地盯着自家公子,直到对方喊了第二遍才转过身去,毛巾往肩上一搭,从旁抄起一壶茶水,“啪”的一声摔在对面桌上。茶水从壶口荡洒出来,桌上湿了一大片,也直接看呆了两名壮汉。
“劳烦,给个碗吧。”其中一人试探道,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们,脾气大的小二一般都有些本事。
背对着景飞,小二白眼一翻毫不客气,“没有。”
“可是他们……”壮汉小心翼翼道指向隔壁那桌,不对怎么是白瓷杯,不应该是粗陶大海碗吗?
小二:“用完了。”
“……就俩?”
“嗯,就俩。”
两名壮汉面面相觑,似乎品出些不对劲来,其中一人甚至手已经压在刀柄上。见此机会,景飞忙不迭起身朝二位拱手,“二位,我们休息好了,此地不如就让给二位。”
不是他莫小公子不仗义,而是这二人确实太过健壮,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而且看样子也对这黑店生了戒备。与其后面打起来,他一介文弱公子还带着个懵懂无知的丫头片子在这里添乱,就不如先溜为上,也免得耽误两位大侠施展拳脚。
说完冲阿炎使个眼色,自己起身就要去牵马。
“且慢。”
“且慢。”
壮汉与小二同时开口,而后均是一愣。小二抢先道:“公……客官,前方十里之内不再有其他歇脚之处,客官何不歇够了再走?”
闻言,那两名壮汉也起身相让,也不知是因茶具抱歉还是不愿放对方先走。
阿炎不知所以,可还是懒懒的,眼睛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并不是很想走的样子。
正为难时,一阵马蹄声忽然从远方传来,小二和两名壮汉都警惕地看着对方没有动,只是耳朵留意着身后的方向。
“景飞哥!”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清澈甜美。
只见一道靓丽的明黄色正向这边奔驰而来,在她身后同坐马背上的还有个熟悉的面孔,只是这面孔有些阴沉,景飞却放下心来。
“是顾家兄妹,”景飞认出二人,一边冲对方挥手一边对身旁的阿炎道,“还记得吗?”
“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