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次分配下最危险的任务,沈棣也始终选择独自执行,并非对祁修源不够信任,而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有心人利用。
祁修源武艺卓绝,本是把天生的好刀,但他天性单纯,赤子之心,自小沉迷药理与武学突破,对人从无防备,沈棣将他带出去历练,见过人间善恶美丑,吃过亏、受过骗,到如今才敢将戎机的一些边线交给他去处理。
倘若可以,沈棣从来不愿将祁修源牵扯进来一丝一毫,他那样的性子,该是自由徜徉于天地,过他畅意人生的江湖生活。
许儒山道:“你下面的人,你自决断便可,我并非非要催你送他入仕。”
方外不知缘由的人,都称祁修源一声祁小将军,但他们不知,祁修源从未入伍从军,亦毫无官职在身,左右最多不过一闲散江湖的游侠,他于阵前沉浮三载抗敌拼杀,不过都是为了陪伴帮衬沈棣而已,他本无心,沈棣亦无意令他入仕为官。
许儒山顿一顿,又道:“他身世可怜,我知你心中感念,但自在山河,没人不渴望拥有,他肩上亦有自己要挑起的重担,你妄图将身边所有珍视之人都呵护在自己羽翼下,本心不错,但你身上的担子太大太重,总有不堪重负的一天,到那时他们还能心安理得无忧无虑的享受你带来的安宁吗?”
许儒山知他心中所想,谅解他对祁修源的看顾怜惜。
“有时候你该想,他们亦是发自内心想要替你分担的,同甘共苦亦是人生乐事,这辈子同行者寥寥,能一直一起走到最后的,不过凡几,你当斟酌、珍惜。”
沈棣低头,将他的话听到心里:“太傅放心,弟子受教。”
许儒山摇摇头:“我觉得你并不真正明白,如今我们所做事的最终目的,如果你还拘泥局限于守护身边人不入泥沼,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愚昧,那你我师徒的信念方向,并不一致,你更当慎重想好,走不走我为你选的这条路。”
沈棣不由迷惑,他与许儒山所行前路如何会不一样,他守护大瑞国泰民安,甚至不惜放下个人家仇,这样的觉悟难道还不够?最终的最终,他只是私心想要护好身后仅剩的一二珍惜之人,如此也不能做到的话,他守护大瑞河山的意义何在?
沈棣没有开口反驳任何话,然许儒山却知他心中顿起的诸多怨愤不解。
轻笑一声,许儒山突然问道:“你知我为何从不允寒门子弟入戎机受教?”
作为太尉,许儒山在外的名声并不好,他寒门出身,数年来却只顾自己往上爬,从不提携扶持,同他一样毫无背景根基的后辈,步步高升后更是铁血手腕,对同样寒门出生的文人武生要求更为严格。
譬如戎机,贴出来的生源告示,第一条就是不招收寒门子弟,这样舍本忘祖的张扬行径为普通百姓所不齿,深受贫苦大众诟病。
对于这一点,沈棣确实一直摸不清许儒山的想法用意:“弟子不知,望太傅解惑。”
许儒山似是早知他心中疑虑,轻笑:“因为世家子底子更好,更聪明……或许说,更优质,会是执棋者手中更精良的棋子与宝刀。”
优质?沈棣眸光闪动,内心惊疑。
许儒山竟将活生生的人比做货品,以品质优良来区分世家子与寒门生,他的内心竟癫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