鸬戈初初得到戎机背后青云寺的密报时,徐幕期大骂许儒山老匹夫,竟真将戎机的根基藏于寺庙,构筑了如此体系庞大完整的情报网,半年踌躇满志,无一人能破解其密,激愤之下,他们想到了截杀密钥。
沈棣知他已经确认了,自己才是戎机掌权人的身份,不做无谓否认:“不及公子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乃吾不敢轻视的对手。”
苏再次轻笑:“将军能这么快猜到我今夜要来,亦是苏平生劲敌。”
白日死士不计后果的截杀,只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沈棣误以为截杀只在上山的路上,鸬戈计划已然成空,放下戒心稀松大意,另一种便是打草惊蛇,令沈棣警觉,转而提高青云寺警戒。
很显然,沈棣绝非徐幕期那样的蠢货,他异常冷静聪明,一下便知悉了自己的意图,否则,他们不会在此会面。
所幸无论哪种情况,苏自有充分的信心,单枪匹马,亦能夜探青云寺。
他唯一没想到的只是,今日上山的人会是沈棣与沈丝萝,他们一个是戎机背后真正的主导者,一直以来屡次和自己作对的暗探头领,一个是阻断大瑞所有密报的机速房的设计者。
沈棣不欲与他无谓纠缠,浪费时间,直言道:“不知公子今日为我楼中何物而来?”
苏眸色渐深,周身风卷衣袂,真气涌动:“我只能说,将军心中所想,正是我今日所要,你没猜错。”
此刻的公子苏肆意狷狂,狂妄霸道,与白日对着自己时,完全是两副面孔,丝萝忍不住小声提醒沈棣:“他的武功在修源师兄之上,阿兄你要小心。”
沈棣自然看出来此人武艺不凡,内功深厚,但在青云寺的地界,他再厉害,也翻不出天去:“公子今日既来了,便留下做客吧,军中新进了一批刑具,正缺人试手,公子不妨帮了在下这个忙。”
苏轻蔑一笑,两人不再闲话碎嘴,直接开打,丝萝立时跑得远远的,绝不给沈棣添乱。
两柄利剑遽然相击,擦出如电火光,四目相对,俱是一沉到底的冰冷眼眸,二人各自运力于臂,以雄浑内力相抗,周边灌木枝叶被无形劲风吹搡得沙沙作响,卷起无边尘土。
沈棣后退一步,皱眉道:“你有伤在身,还敢来探我青云寺虚实?”
苏抹掉嘴角血色,淡淡道:“用来招待将军,足矣。”
沈棣轻嗤:“狂妄小儿。”
两人连过数招,剑锋凌厉,于月下舞出淋漓剑影,招招狠辣,似乎都透着股早就想狠狠打一架的气势。
“当啷”一声,苏手中宝剑生生被沈棣斩断,果然,百炼钢所铸刀剑,确实是寻常铁器比不了的精良优越。
谁知苏并未退却,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以断剑继续逼近,竟纯以内力震得沈棣手中削铁如泥的利刃寸寸崩裂。
沈棣自知方才两相制衡,不过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苏的功力远在他之上,绝非硬拼能够抵御下来的。
他反应极快,立马丢掉手中残剑,二人改以拳脚相搏,力贯千钧,间不容发。
丝萝眼见沈棣落了下风,咬牙喊道:“阿兄,收手,进阵法。”
她一嗓子喊完,沈棣立马敛息后撤,二人如有天生的默契,同时向对方跑去,沈棣一手抄起丝萝纤腰,运气带她飞掠而出,眨眼间便入了密楼深处,没了人影。
苏提步便要去追,一道清瘦人影挡住了他:“二哥,不要进去,阵法不比机关,躲是躲不过去的,若是迷失其中,你就真的被他们抓住出不来了,反正今日你也没准备拿他们东西,何必生事。”
苏拂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没关系,我进去会会她,你在外面等我,勿要打草惊蛇。”
来人见劝不住他,没有坚持,目送着苏推开密楼大门,身影没入一片黑暗,径直消失。
由外入内,苏感觉自己走了很长一段黑暗无边的路,刺眼亮光骤然照射而来,激得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不该如此的,若是此时迎击敌袭,他必落了下乘。
重新适应了内里光线的苏左右打量,这就是青云寺最紧要的密楼,以嶙峋怪石布造的五行阵法,大有乾坤,一经踏入,风卷云残,乌云闭月,竟是敞面露天的庭院模样。
明明从外而观,是一顶高耸入云的佛塔,为何入内竟是单楼别院之像,若是蔽人耳目的障眼法,那到底佛塔为真,还是如今眼前微风袭面的别院为真,月光皎洁,映照的人影轻颤,若此景为幻,当世阵法竟能虚造了天地日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