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薛桦毫不隐瞒,直言道:“没错,丝萝是我有意要到自己手下的,她在机关阵法方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事实也证明,我没看错人。”
“当然,你可以怀疑我们别有用心,毕竟是我们隐瞒在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想得到你的信任,能够保持高度的警觉是好事。”
沈棣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我都会去核实。”
殷薛桦点头:“你既然一直在追查收复之战的真相,那么这几年,奉送给你的关于那一战的情报,想必你也都一一核实过了吧。”
自从沈棣从戎机离开奔赴疆场,这三年来,每到沈殊辞忌日,梁庆虎就会匿名递送一部分情报给他。
沈棣没吭声,他确实利用戎机核实过消息的准确,他没有告诉殷薛桦的是,除了他们故意送过来的这些情报,每年还有另一份不明由来的情报也会送到他手上。
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沈棣决定先隐匿下另一份情报的信息。
殷薛桦解释道:“虎子扮作哑巴太长时间了,嗓子当年在火场里也熏坏了大半,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当年的始末吧。”
当年收复之战惨败,派下来调查的官员怀疑沈裕叛国,第一个被列为重点审查的,就是梁庆虎,因为他是当年负责在前锋军和主力军之间传递消息的传信官。
战场上,沈裕作为先锋军,有时不能及时掌握主将对战局的总体部署,所有行动为求机密,侧方几路兵马都是做好准备,随时听候主将指令出发的,岐州兵营能提前得知行动计划,关键问题还是出在传信失密上。
当年,对传信官身上的密信失窃这一问题的最后论断是,沈殊辞的副将梁庆虎,伙同沈裕泄露军机,沈裕已死,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梁庆虎被紧急羁押看守,等待回京问询,可就这等待问询的短短一夜,梁庆虎畏罪自裁,放火烧了整个用于临时看管的牛棚,自己也一命呜呼了。
说到此处,梁庆虎在旁一直激动地呜呜咽咽,想要表达什么,又迫于有口难辩,只指天画地地一通跺脚。
殷薛桦制止安抚了他的过激反应,扭头对沈棣道:“他想说不是他做的,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梁庆虎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十几岁迫于生计入了军营,沈殊辞看重他的品性,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写字,成年后更是提拔升任他为副将,为自己左右手,沈裕为人也是爽朗热情,丝毫没有门第观念,对待手下弟兄,十分亲近义气有担当,深受将士们崇敬拥护。
逢年过节举杯相贺,几人不是家人甚似家人,年轻气盛的少年郎知恩图报,把沈殊辞和沈裕当成自己的亲大哥一般看待,又怎么会去害他们。
驻扎在两个地方的军队想要互通消息,必须得有机灵的传信官,梁庆虎就是负责沈裕与沈殊辞之间秘密联络的那个重要人物。
传送进攻计划的当天,梁庆虎趁着天黑悄悄出发,可行至半路,一个人突然冒出来袭击了他,他启程的时间和线路被泄露了。
倒地后又是致命的狠狠一击,梁庆虎晕倒前模糊看到一个人影,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太尉,许儒山身边的亲信副将方宽。
他或许确信自己能弄死梁庆虎,伪装都没做,从他怀里抢走了密信后又狠扎了他两刀,随后拖到河边扔了下去。
梁庆虎幼时生长在海边,水性极好,倘若就那么丢在路边林子里,他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可方宽想要毁尸灭迹,好伪装成畏罪潜逃,反而给了梁庆虎一线生机。
冰凉的河水刺激到他的伤口,清醒过来的梁庆虎拼命游到对岸,一路往回爬,幸运的遇到一户打渔的农家,捡回一条命。
梁庆虎再无知也知道,密钥丢失是大事,伤口包扎好稍微能动弹后,就拼了命地往回赶,可惜距离他重伤清醒已经两天过去了,该打的仗已经开了局,沈裕做前锋,沈殊辞坐镇主力军,队伍已经开拔了整一日。
梁庆虎终是没有赶上通报这个消息,前线大败,大瑞军队狼狈后撤,梁庆虎作为“自投罗网”的泄密者被羁押候审。
无论他如何哭喊着说自己没有勾连敌人,是方宽抢了他密信,都没人信他了,因为方宽前线战死,英勇阵亡了。
一个慷慨赴死的“勇士”抢你的密信作甚?抢着去送死?
一个是苟延残喘的逃兵,一个是前线牺牲的勇士,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