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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硎慧剑碎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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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墨陌。

那个来自“异疆”的女孩,那个对“复仇”感到困惑的女孩。

她的问题,曾让锦娘感到荒谬,此刻却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思维的枷锁。

“……人死了,就结束了。为什么活人,要替死人做事?我不懂。”

“火克木,还是金克木?”

“——当然是火克木。”

墨陌的回答,不是基于《连山歌》既定的“修行规则”,而是基于最原始的、最直观的“现象”。

火能燃木,所以火克木。

简单,直接,不掺杂任何人为的解读或教条。

锦娘猛地睁开眼!

她一直试图“求真”——在无数真假混杂的信息中,找到那个唯一的、纯粹的“真相”。

但是,所有信息都可能被污染时,“求真”是一条死路。

唯一的出路,是“证伪”。

“凡事去其表象,方可观其根本。”

——何为表象?

去其表象,不在于去,而在于“将一切视为表象”。

——何为根本?

在营造“表象”的过程中,哪些“根本”,是可以验证、可以勘破的?

凡是意图取信于人的谎言,都必须使用事实作为支点。

哪些事实?

其一,敌人的目标,是《燔石篇》吗?

凡太尉和杨婆婆都已确认,《燔石篇》的初本藏于天枢院。

敌人只需与天枢院的官僚勾连一番,便可以尝试去借、去偷,甚至盗拓。这远比在深山老林里大海捞针要省力。他们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追一个下落不明的齐桦,甚至炮制出“齐枫张榜”这种引人注目的谎言?

——不合道理。

敌人的目标,不是那本书。

书,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引开她这种,对机关术感兴趣、却只识皮毛之人的诱饵。

其二,敌人的目标,是齐枫这个人吗?

榜文上的“齐枫”,自称“南齐末代传人”;但天枢院的卷宗,与杨婆婆的陈述,都说明,齐家女主齐好威的长子,齐桦,才是真正的天才。

如果齐枫是真的,一个只懂皮毛的猎户,对一个庞大的阴谋组织,有什么价值?

如果齐枫是假的,将这个“猎户”和他与南齐、与齐桦的联系,主动曝光在幽隐城各方势力眼皮底下,又有什么价值?

——不合道理。

敌人也不需要齐枫这个人。

无论真假,“齐枫”这个人,是用来把水搅浑,让知道齐家根脚的势力,比如军机府、天枢院,心生疑虑、不敢轻举妄动的驱药。

既然书和人都不是首要目标,那么,这张榜文里,唯一无法被伪造、无法被轻易挪动的“事实”是什么?

“地理位置”!

——“其踪迹常现剑中道北方深山‘鸟道’左近,出没无常。”

“鸟道”!

锦娘猛地从怀中抓出油纸包裹的《连山歌》抄本。

她翻开那夹着纸条的一页。

纸条上,赫然写着木老临死前吐露的,那个“喜着红衣,使一卷长鞭,形容妖媚”的女修的姓名——

“……她身边,还养着一头凶物,唤作‘娃娃’,状如肉山,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喜食生人血肉……”

“……她、她还喜欢折磨手下和俘虏……”

——王达。

榜文中画皮妖的托名——

“此妖托名‘王娘子’,与一伙凶徒勾结,豢养‘血食妖’,状如肉山、皮糙肉厚,不畏寻常刀兵,专以活人为食。”

——王娘子。

王达!

王娘子!

那十六字星偈,此刻在她脑海中震耳欲聋!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与宿命的重量:

“蛊魔造殃;嗣自相戕。一者化龙;余眷皆殇!”

“榜文”与“齐枫”,这两个真假混杂的诱饵,引诱所有人去追查一个“人”和一本“书”的真伪。

目的,是为了“掩盖”鸟道的异样!

锦娘开始在脑中编织一个故事。

起:一群以齐枫为首的猎户兄弟,其中或许混杂着那个失踪的、真正懂行的齐桦,常年在“鸟道”一带活动。

承:他们在“鸟道”深处,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秘密——一个由“王娘子”主导的外道巢穴。这个巢穴在做什么?

或许,他们在利用“异铁”和《燔石篇》的技术,秘密试制“霹雳子”。

或许,他们在开采某种与金脉之精有关的特殊矿物,用于打制那杀害义父的玄铁重锏。

转:为了灭口,王达将齐家兄弟尽数屠戮,并伪造成一场“精怪作祟”的惨案。

合:一个“幸存者”出现了。他一路南下,贴出一张张处心积虑的榜文。

“齐枫”,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无论他是否存在,那真伪莫辨的榜文,不是为了求助,而是“藏木于林”的阳谋!

它将“猎户七兄弟神秘失踪”这个可能导致巢穴暴露的问题,重写成了神神怪怪、耸人听闻的“江湖寻仇”故事。

它污染了“齐枫”这个真伪难辨的“人证”——在知晓齐家辛秘的人眼中,他是个疯癫的、不可信的“骗子”。

它成功地将所有关注者的视线,都从“地”,转移到了“人”和“物”上。

这,才是表象之下的根本支点!

锦娘将那张齐枫榜文的拓本平铺在桌上。

她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眼中燃起了两道前所未有的灼灼慧焰。

她不再对谎言心生怨恨。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故事”来构建“真实”。

真实与谎言,本就是一体两面。

她从袖中,缓缓取下那意图用作武器、却从未见过敌人鲜血的“不语”。

她用椎尖,轻轻地、一笔一划地,将榜文上那个昭示着欺瞒的“磐”字,彻底涂抹、刮掉。

然后,将椎尖刺入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瞬间涌出。

她蘸着自己的鲜血,在那被刮去的空白处,以充满力量与决心的笔触,重新写下一个字:

“燔”

(初试锋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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