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灰叶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的胳膊……对不起…”
“没事。” 贝尔摩德活动了下手臂,“皮外伤而已。”
“如果不是你那枪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我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那里了。”
灰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贝尔摩德的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小家伙,你昨天已经做得很棒了。”
灰叶的脸颊红起来,像被阳光晒过的苹果。
她掀开被子下床,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我给你换药。”
这次贝尔摩德没有拒绝。
她看着灰叶专注的侧脸,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小孩,有着某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这间木屋,简陋却坚固,能在暴风雪中提供最可靠的庇护。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灰叶开口,蘸着药水的棉签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贝尔摩德挑眉,示意她继续。
“一年前,佐藤家要移民,他们说福利院会收我。” 灰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去福利院的路上,我跳下车跑了。他们没追,大概觉得少个累赘也不错。”
她想起那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司机骂骂咧咧地加速,后视镜里,佐藤家那栋漂亮的房子越来越小,像个被遗弃的玩具。
“他们说我那死鬼父母的小屋就在山里,但我找了三天,差点饿死。” 灰叶把新的绷带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指了指墙角那堆书:“刚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灰尘,书扔得满地都是。
我整理了三天才弄干净,发现父亲原来是个植物学家,母亲是林业研究员。”
“我现在靠孤儿补助金生活,偶尔帮同学写作业赚点钱。”
灰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佐藤家的小儿子在学校总欺负我,但我不在乎。”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贝尔摩德沉默了。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想起组织的培养舱,想起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想起无数个戴着面具的日夜。
那些过往,像沉在海底的礁石,连自己都不愿触碰。
“我叫克里丝。” 她最终还是这样说,“只是个迷路的旅人。”
灰叶没再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自己从不提起佐藤家地下室的黑暗。
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里面装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父亲的工作笔记,母亲的植物标本,还有个生锈的钥匙。
“这把钥匙不知道能开什么。” 灰叶把钥匙递给贝尔摩德,
“房子里所有的锁我都试过了,都不对。”
黄铜钥匙上刻着朵樱花,磨损得厉害。
贝尔摩德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又把钥匙还了回去,“也许是外面的什么东西。”
“比如…… 地窖?”
灰叶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她跑出去没多久,就传来兴奋的呼喊:“打开了!克里丝,你快来看!”
贝尔摩德挪到地窖门口时,看见灰叶正举着煤油灯,照亮里面的景象。
地窖比想象中要大,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植物和动物的标本,还有几排贴着标签的瓶子,装着不同种类的种子。
灰叶像发现了天堂,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是那本书上的东西!”
煤油灯的光晕里,灰叶的笑脸像朵绽放的花。
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玻璃罐。
那天晚上,她们煮了鹿肉。
肉香混着土豆的甜味,在温暖的木屋里弥漫。
灰叶讲着学校的趣事,说班上那个总抄她作业的男生,上次考试居然考了全班第一,被老师当众表扬时脸红得像番茄。
贝尔摩德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发现自己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不用伪装,不用警惕,不用时刻准备着扣动扳机。
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灰叶的声音像首单调却安心的民谣。
灰叶收拾碗筷时,贝尔摩德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少年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把擦的锡亮的□□手枪,精密的金属透着冷光,金色的枪管,简单却精致。
贝尔摩德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炉火,“这个…… 送你,算是谢礼。”
谢你让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体会了另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情。
灰叶握紧了手表,金属的冷意透过皮肤传进来,却让心脏变得滚烫。
她抬起头,看着贝尔摩德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十几年的孤独,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照亮了。
夜色渐深,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道无形的界线。
灰叶把玩着那支手枪,表盘上的指针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克里丝。” 她突然开口。
“嗯?”
“明天教我拆手枪吧。”
贝尔摩德笑了,声音在黑暗中像块融化的巧克力:“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拍打在窗户上。
灰叶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把手枪贴在胸口,感觉金属的冰凉几乎要和心脏的跳动合为一体。